自行车碾过土路,发出的轻响。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一家三口渐渐消失在青纱帐的尽头。
院门口的树上,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比一声高亢。
远处的天边,蓝天白云让人看着好不惬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好到她恨不得把每一寸光阴都掰开了揉碎了,慢慢品尝。
可是第二天,韩知林照常去农机站上班之后,这份安宁里就悄悄多了几分牵挂。
林青青抱着闺女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小丫头赶着蚊虫。
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院子里的黄土地被晒得发白,连墙根下的杂草都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只有那棵老榆树还算给力,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把暑气挡在了外头。
何大嫂子在灶房里忙活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着,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混着柴火燃烧的声,让这院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青青啊,这天儿可真够热的。
何大嫂子从灶房探出头来,擦了把汗,脸上的皱纹都被汗水浸得发亮。
我去地里摘两根黄瓜,晚上拍个黄瓜吃,清爽。
行,何嫂子您慢点,日头毒。
林青青笑着应道。
小丫头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轻柔。
林青青低头看着闺女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中慢慢往西斜,影子一点一点地拉长。
何大嫂子已经在灶房里忙活起了晚饭,锅里炖着豆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子酱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天都快擦黑了。
西边的天际染上了一抹橘红色,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把半边天都染得绚烂。
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老榆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院墙根下。
知了的叫声也弱了下去,断断续续的,像是叫累了。
韩知林还没回来。
今天,比平时下班晚了不少啊。
林青青抱着已经醒了的闺女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往院门口望一眼。
小丫头倒是精神得很,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嘴里地叫着,一点也不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
终于,院门口传来了自行车的响动。
韩知林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只是那模样看着有些狼狈,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
林青青迎了上去,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晚?站里有事?
她一边问,一边把闺女往他怀里递。
小丫头一看到爸爸,顿时眉开眼笑,伸出藕节似的胳膊就要往他身上扑,嘴里地笑着。
韩知林接过闺女,了一声,语气如常。
没有,去县城带了点东西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林青青没多想,只当他是去县城买了些日用品回来。
他时不时就往县城跑,有时候是站里有事,有时候是买点东西,她早就习惯了。
可当她看到自行车后座上的两个大箱子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但家里还有外人,她没开口说什么。
小丫头刚才在爸爸怀里闹腾了一阵,这会儿有点犯困,小嘴打着哈欠,眼皮子一个劲儿地往下耷拉。
林青青接过孩子,抱着她回了屋。
把小家伙放在炕上,林青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丫头很快就睡着了,小拳头攥在腮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青青给闺女盖好小被子,正准备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
她走出卧室,就看到韩知林正从自行车上往下搬东西,那是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看着有些年头了。
颜色深沉,是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暗红褐色,边角都磨得发亮,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老物件。
箱子的分量不轻,韩知林搬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来,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何大嫂子正好端着一盘拍黄瓜从灶房出来,瞧见了,好奇地问:韩知青啊,你这是买了俩大箱子干啥用啊?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大箱子上打量了一番。
这年头谁家添个大件家具都是常事,木箱子家家户户都有,因此她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韩知林放稳箱子,抹了把汗,淡定地回答:哦,何嫂子,家里东西多了,买了两个木箱放放东西。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寻常,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何大嫂子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乡下人实在,人家买箱子装东西,那是人家的家事,问多了反倒不好。
她端着拍黄瓜往灶房走,嘴里嘟囔着:这箱子可真够大的,得装多少东西啊……
林青青也从屋里迎了出来,看着那两个木箱子,满脸疑惑。
阿林,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两个大家伙?咱家不是有柜子吗?
她的目光在箱子上扫来扫去,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两个箱子看着就不像是百货大楼里卖的普通货色,那做工、那色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讲究。
韩知林冲她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翘了翘,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低声道:先进屋再说。
林青青心里一下,顿时明白了,这箱子里装的,绝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韩知林弯腰把两个箱子搬进了卧室的角落,动作小心而谨慎,像是怕磕着碰着。
箱子一落地,一股淡淡的木头香气就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刺鼻的樟脑味,而是经年老木特有的沉稳香气,闻着让人心安。
林青青凑近了看,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