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是迷人的。
凉气从窗缝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贴着皮肤游走,像无形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在昏暗灯火的照耀下,能很明显的看到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
那霜很透亮,像是用银粉细细铺就,沿着木格的纹路勾勒出一圈冰冷的轮廓,在暗沉的夜色里泛着幽微的光。
楚惊鸿靠在榻上,衣襟松散,墨发铺了满枕,有几缕被汗水黏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隽。
他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衣料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半眯着眼,看着那个撩拨人却没有下一步的罪魁祸首。
眸子里全都是对眼前之人的渴求,又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像一只被逗弄狠了的猫,想扑上去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从身后环住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带着沙哑的鼻音:
“瑶瑶……我知道我今日缠你缠得紧了些,可你也不能这样折腾我啊……”
凤扶摇没回头,侧脸轻咬他的唇,像猫儿叼住猎物的后颈。
她问:“怕冷吗?”
“嗯?”
楚惊鸿还未想明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便见凤扶摇伸手扯过他的腕子,往前一带,将整个人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啊!”
他惊呼一声,声音拔高,又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叫什么,吓我一跳。”
凤扶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
楚惊鸿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扛着。
他的手臂自然地垂下,索性放弃了挣扎,甚至嘴角还微微翘了翘,带着点认命又纵容的意味。
她扛着他,径直走向那扇结霜的窗户。
窗下的矮几上放着一把铜壶,壶身冰凉,壶嘴里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在这冷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嘶……”
楚惊鸿的背脊贴上冰冷坚硬的窗框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股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瞬间刺入骨髓,激得他浑身一颤,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她按住了腰侧,动弹不得。
他的手掌撑在两侧的窗台上,指尖触碰到的全是刺骨的冰凉。
那种冷顺着指尖往上爬,沿着经络钻入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而她的体温偏高,像一团燃烧的火,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熨贴过去,从身前传到背后,将那股寒意一寸一寸地驱散。
楚惊鸿只觉得身前背后是两个世界。
冷热交替的极致反差,让他裸露在衣襟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像被电流穿过,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被迫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窗玻璃。
那层薄霜接触到他温热的体温,迅速融化了一小块,变成一片湿漉漉的水迹,贴在他的发根和后颈上,冰凉刺骨。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名状的情绪。
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他喘着气,眼神迷离地盯着她看,眸子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渴求与委屈,像是被欺负狠了又舍不得还手。
她问,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冷?”
楚惊鸿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地呼吸着。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瞬间凝结成一片白雾,又在下一秒化作水滴滑落。
他身后的窗棂上,开始留下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印记,像某种无声的证词,记录着方才的慌乱与战栗。
“冷?”
她凑到他耳边,又问。
楚惊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发出不似自己的颤音。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冷还是热,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撕扯成两半,一半陷在冰窟里,一半泡在沸水中,每一寸神经都在极致的感官冲击下疯狂叫嚣。
他想推开她,身后的寒冷让他本能想要逃离,可双手撑在冰冷的窗台上,早已冻得有些麻木,他不忍冻着她。
楚惊鸿嘴里已经说不出句子了。
他只能仰着头,任由那些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落叶,飘零在空旷的房间里。
窗外。
深秋的夜风依旧在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呜咽。
窗棂上,那个被体温融化出的印记越来越大,边缘模糊,像是一朵在寒冷中盛开又迅速凋零的花,带着一种短暂而脆弱的美。
屋内。
只剩下男人低低的呜咽,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现实,哪一个又是梦境。
铜壶里的白气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只留下一壶冷透的水,安静地立在矮几上,像这一切的见证者,又像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