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是在一声尖利的惊叫中被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便看见凤扶摇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脸色煞白,冲着他尖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见了鬼一样。
“殿下,怎么了?”
云影连忙撑着床沿,想靠近她安抚。
可他刚一动,凤扶摇便连连往后缩,一直缩到床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蛇啊!蛇!你、你、腿上……”
她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云影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左腿上不知何时缠着一条大拇指粗的蛇,通体五彩斑斓,一看便有毒。
只是因为左腿早已没了知觉,他竟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伸手去扯蛇尾,那蛇却猛地回头,一口咬在他的腿上。
虽然没有痛感,但云影还是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随后反手抽出随身的匕首,手起刀落,将那条毒蛇切成了两半。
两截蛇身还在蠕动着,他拎起来,随手扔出了门外。
“殿下,蛇已经处理干净了,别怕。”
他回过头,声音沙哑,尽量放得轻柔。
凤扶摇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确认那条蛇真的不见了,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裹着被子,打量着这间简陋的木屋,目光从土墙扫到房梁,又落到地上那层薄灰上。
随后啧啧两声:“好歹我也是年薪百万的金融高管,怎么别人穿越都是穿什么公主嫡女真千金,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了……”
说到这,她顿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付瑶等着脑中浮现出什么穿越记忆,可等了好一会儿,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没有原主的记忆,没有这个世界的认知,没有她该知道的一切。
她有的只是二十一世纪的记忆。
没有记忆的人生是最恐怖的,尤其是在发现自己没穿衣裳的时候,就更恐怖了。
她当即又裹紧了被子,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问:
“你是什么人?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云影愣了愣。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明明熟悉却又格外陌生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
“你不记得我了?”
付瑶点点头,眼神有些慌乱:“我、我失忆了,我……”
云影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肿得比大腿还粗的小腿上。
暗红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整条腿像是被灌了浆,又硬又胀,毫无知觉。
他知道自己中了两种毒,那毒蛇的一口,更是雪上加霜。
他大概是活不久了。
云影抬起头,看着凤扶摇那张有些惊慌失措的小脸,和警惕的眼睛,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来。
她现在的样子,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种失魂的状态,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认得。
于是,他做一个他这辈子以来,最大胆的决定。
他轻声开口:“我是你的夫君。”
付瑶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虽然有些狼狈,脸上还带着一些干涸的血迹和泥污,但那张脸确实长得很好看。
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皮肤格外白皙,一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然深邃有神。
像是她的审美。
可她仍旧不信,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我只找男人,不结婚的。”
“虽然吧……你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比那种涂脂抹粉的男明星好看多了。”
“但是说这种谎话,我是不会信的。”
云影看着她,没有辩解。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声叫出了她的名字:
“付瑶。”
付瑶猛地顿住了。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人该知道这个名字。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云影缓缓在床沿坐下来,随后缓而慢的开口解释道: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说,交朋友要真诚以待,所以,我们交换了名字。”
“你说,你那边的世界有一种叫‘汽车’的铁盒子,跑的比最好的千里马还要快。”
“你说,福利院的小孩子都不跟你玩,觉得你是疯子,老是胡言乱语。”
“你还说,你最喜欢星期四,因为会有人去福利院给你们发炸鸡……”
这些事,确实是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而且,这个世界的人是没有‘汽车’和‘星期’的概念的,所以……
“所以……”付瑶看着云影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你真的是我夫君?”
云影回看她,回答的格外认真:
“是,我是你的夫君。”
付瑶咬着唇思索片刻,视线落在云影的腿上,又落在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上,皱着眉头问:
“那,你的腿是什么回事?”
“还有,我……是怎么回事?”
“以及……刚才,我醒来的时候,你叫我什么‘殿下’?”
云影抿着唇,垂下眸子,想起了之前坐马车上实在无聊时,看的话本子。
他说:“你叫‘典夏’,是一名……大夫,昨日我与你上山采药时,被毒虫咬了,不幸从悬崖上掉下来了。”
“可幸好下面有藤蔓和水潭,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你衣裳全湿了,所以我……”
话说这里,他的脸颊露出一抹红,没再继续了。
付瑶听着,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样子,但一时间,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她现在的所有信息来源,都是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你说……我叫‘典夏’?”
“……嗯。”
“名字还怪难听的,既然你知道我的来历,以后就叫我付瑶吧。”
“……嗯,我可以叫你瑶光吗?”
付瑶挑眉看向他:“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云影重新抬头,真诚的眼眸里满是炙热的爱慕,他说:
“因为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光。”
“咦……”
付瑶露出一副又嫌弃又受用的表情来,揶揄道:
“还以为你不善言辞呢,没想到你说起这土味情话还挺信手拈来呢。”
“老实说,靠这一招哄骗过多少女孩子?”
云影连连摇头:“我没有,我……”
付瑶伸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然后说:
“我不管你之前有过什么女人,但是之后,在我们分手前,你不能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听懂了吗?”
说到这儿,她就想起那个把她推下台阶的那个小白脸。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狗东西,还害她穿越到现在这个破地方。
“更别想什么三妻四妾的事儿,知道了吗?否则我就把你……”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因为云影的目光太温柔了,而且溢出的全然都是最真诚的爱意。
她见过太多快餐式的虚假感情,所以此刻是真是假她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所以那些威胁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云影见她不再说话了,才轻声开口道:
“没有别人,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真诚,是两性关系中最大的必杀技。
付瑶被这话取悦,她嘴角翘起,身子微微前倾,在云影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盖章了,你要说话算数。”
云影看向她,认真道:“至死不渝。”
“少说点土味情话吧你,都哪儿学的……”
付瑶嘴上说着嫌弃,但嘴角已经忍不住扬了起来,可随即视线落到云影的腿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这腿得快点想法子治,不然以后行走都可能有问题。”
云影随着她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腿上,摇了摇头:“没事,我……”
“什么没事,我可不想以后有个瘸子男人。”
“对了……”
付瑶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突然朝云影问道:
“我们做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