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东郊的城墙有二十多米高,是用掺了变异兽骨灰的水泥浇筑的。
这会儿,那堵平时看着坚不可摧的灰色高墙,正像风里的破筛子一样直哆嗦。
“开火!开火啊!别让这帮畜生靠近城墙!”
守备队长老张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吼,眼珠子红得往外鼓,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新兵一脸。
“哒哒哒哒——!”
重机枪喷出的火舌连成了一片黄色的光网。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混着变异野兽凄厉的嚎叫,把防空警报声都给盖过去了。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混着烧焦的皮毛臭气,熏得人直反胃。
“轰!”
一发高爆弹在兽群里炸开,掀起四五米高的黑色泥柱子。
但没用。
城墙外面那片原本长满杂草的荒地上,现在黑压压的一片,像铺了一层涌动的黑色柏油。
数以万计的深渊魔兽,长着犄角的、拖着粘液的、浑身长满倒刺的。
像潮水一样,红着眼珠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往城墙上扑。
而在兽潮的大后方。
半空中的空气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像一只长在天上的黑色眼睛。
那道空间裂缝还在往外淌着黑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往下掉着奇形怪状的怪物。
“队长……打不透啊!那些二阶的铁甲猪皮太厚了,子弹全弹开了!”
新兵握着滚烫的机枪把手,手抖得像筛糠,带着哭腔喊,“请求支援吧!再这样下去防线要破了!”
“支援个屁!”
老张一脚踹开脚边的空弹药箱,咬着牙,“市里的宗师全去护着那些撤退的学生了,咱们现在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抽出腰间那把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战刀。
“弟兄们!就算是拿牙咬!也得给老子把这帮畜生啃死在墙外面!”
城墙上打得惨烈。
城内,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地下防空洞里。
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上晃悠。
王腾缩在防空洞最里面的角落里,身上那件病号服被汗水浸得透湿。
他抱着脑袋,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摆子。
“咔吧咔吧。”上下牙齿磕碰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刺耳。
“护、护卫呢……我爸给我安排的宗师护卫呢!”
王腾一把揪住旁边那个瘦猴跟班的领子,手指因为用力都泛白了。
“王少、王少你别急啊,外面乱成一锅粥了,老爷说他们马上就到……”
瘦猴被勒得直翻白眼,哆哆嗦嗦地安抚他。
“马上到个屁!我听见枪声了!那些怪物要进城了!”
王腾一把推开瘦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墙角里缩。
“苏宇那个王八蛋……要不是他打断了我的肋骨,我怎么会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眼底全是不甘和恐惧。
“等我护卫来了……我一定要让那小子生不如死……”
他话还没说完。
防空洞的厚重铁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铁门剧烈地晃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王腾的声音像被刀子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连呼吸都忘了。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怪物在外面拿脑袋砸门。
“不、不要……别进来……”王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与此同时。
江城东郊的城墙,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
一段十几米长的城墙,在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魔兽撞击下,轰然倒塌!
碎石和钢筋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灰尘。
老张看着那个缺口,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黯了下去。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手里的战刀掉在地上。
从缺口处挤进来的。
是一头体型庞大得让人绝望的四阶暗影魔蛛!
这畜生浑身长满黑色的刚毛,八条毛茸茸的粗腿像柱子一样插在地上。
脑袋上长着八只猩红色的复眼,闪着残忍的冷光。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獠牙。
一股腥臭的绿色毒液顺着它的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瞬间把水泥地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坑。
魔蛛发出嘶嘶的怪叫。
它的复眼锁定了城墙后方那些正在哭喊着逃窜的平民。
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像跳蚤一样腾空而起。
直直地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了过去!
半空中,魔蛛张开了大嘴,一团致命的绿色毒液正在它的喉咙里迅速凝聚。
只要这口毒液喷下来。
底下那几百个平民,会在瞬间化成一滩滩冒着热气的血水。
江城市的市长站在远处的指挥塔上,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住你们……”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尖叫,有人抱住孩子,有人瘫软在地上。
魔蛛那庞大的阴影,像死神的斗篷一样笼罩了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刺耳的破风声,突然从高空传来。
速度快得连监控探头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紧接着。
“轰——!!!”
一声比刚才城墙倒塌还要响亮十倍的巨响,在半空中悍然炸开!
气浪像台风一样席卷了整个东郊广场。
吹得那些平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连眼睛都睁不开。
等市长睁开眼,死死盯住大屏幕的时候。
他张大了嘴巴,连下巴脱臼了都没察觉。
那头不可一世、即将屠杀平民的四阶暗影魔蛛。
没有喷出毒液。
它那颗长满复眼的恶心脑袋,直接被一只穿着旧运动鞋的脚。
像踩爆一个烂西瓜一样。
“噗嗤”一声。
踩得粉碎!
黑绿色的粘液和碎肉像雨点一样从半空中洒下来。
魔蛛庞大的无头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而在那具尸体上方。
一个人影,正单脚踩在魔蛛仅剩的一截脖子断口处。
风吹过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脸上还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画着滑稽光头笑脸的廉价塑料面具。
面具下,传来一个带着点慵懒、又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的声音。
“长得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