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九月的风带了点燥热,吹在脸上干巴巴的。
今天这风,比平时还要热上几分,连带着整个城市都像被架在火炉上烤。
“嗡嗡嗡——”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鸟巢斗技场的上空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探照灯从半空中打下来,把这占地几百亩的巨型角斗场照得纤毫毕现。
十万个座位。
座无虚席。
从高空往下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一窝被打翻了的蚂蚁。
欢呼声、尖叫声、喇叭里播放的激昂战歌。
混成一股能把天花板掀翻的声浪。
这就是华夏全国高校大比。
三十六个省份,最顶尖的妖孽天才,全集中在这儿了。
带队的,清一色全是大宗师级别的狠角色。
各省为了这次比赛,把家底都掏空了,排场大得吓人。
“看那边!是西域武大的人!”
观众席上,一个戴眼镜的胖子指着东北角的入口,扯着嗓子喊,口水喷了前面人一脖子。
“我靠!他们居然骑着三阶沙地狼出场?这也太拉风了吧!”
通道里。
十几个穿着粗布马甲、皮肤晒得黝黑的壮汉,骑着体型像小牛犊子一样的巨狼。
慢吞吞地踱步出来。
带头的那个青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背着一把没开刃的重剑。
他叫拓跋野,西域这届最强的怪物,据说在沙漠里单挑过一群沙地狼。
他斜着眼,扫了一圈看台,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京城这些软脚虾,叫唤得倒是挺响。”
“拓跋哥,待会儿在擂台上,给他们松松骨呗。”旁边一个小弟嘿嘿直乐。
“急什么。”
拓跋野拍了拍座下沙地狼的脖子,“等碰上京城武大那几个所谓的天才,再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厮杀。”
西域武大刚入场没多久。
正南方的通道里,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这脚步声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硬生生把周围的喧闹声给压了下去。
一群穿着黑色修身制服的年轻人,排成两列,像阅兵一样走了出来。
胸口用银色丝线绣着两把交叉的战刀。
魔都武道大学。
华夏万年老二,年年跟京城武大死磕的宿敌。
带队的队长,是个染着银发的青年,叫雷狂。
他没戴手套,白皙的手指上,隐隐跳动着几丝蓝色的电弧。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雷雨天特有的臭氧味。
“雷狂!雷狂!”
魔都那边的家属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几个女生甚至激动得晕了过去。
雷狂没理会那些尖叫,他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半个斗技场,死死地盯住属于京城武大的休息区。
那地方,现在还是空的。
“哼,京城武大的架子还是这么大。”
雷狂捏了捏手指,蓝色的电弧在指缝间“劈啪”作响。
“今年,我要把你们这些自诩正统的家伙,连带着你们那个什么新生第一的苏宇……”
他眼底闪过一丝狂暴的雷光。
“一起踩在脚底,踩碎!”
看台上。
各路解说员唾沫横飞,把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观众朋友们!现在入场的,是咱们华夏的老牌劲旅!”
“但最让人期待的,还是东道主!去年的冠军,京城武道大学代表队!”
“他们今年,到底会派出怎样的阵容来扞卫荣耀呢?!”
“当——!”
一声沉闷悠长的铜钟声,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全场十万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去,盯着正东方那扇镶着金边的巨大石门。
“咔啦啦——”
厚重的石门缓缓往两边滑开,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束刺眼的逆光从门外打进来,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只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踏嗒……踏嗒……”
听着有点像……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
两个人影,从刺眼的白光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
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外套、脚踩一双二十块钱塑料拖鞋的男生。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上还扣着个连衣帽。
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淀粉肠,正一边走一边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那副吊儿郎当、没睡醒的样子,活像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准备去吃早饭的无业游民。
而在他落后半步的地方。
走着一个穿着纯白剑道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她五官精致得像个冰雕娃娃,手里提着一把连鞘的长剑。
清冷的眸子扫过全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
林清雪。
全场愣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
“轰——!!!”
像是一万吨炸药在鸟巢里同时引爆。
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尖叫声、跺脚声,把整个斗技场的地面都震得嗡嗡作响。
“苏宇!是苏宇!”
“那个一拳打爆s级测力机的怪物!他真的带队出来了!”
“还有林清雪!我的妈呀,冰山校花配无敌大魔王,这组合绝了!”
京城武大的学生们直接疯了,一个个嗓子都喊劈了音。
前几天苏宇在排位赛上一挑一百的战绩,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现在看到真人出场,那股子狂热的情绪根本压不住。
魔都武大那边,雷狂看着苏宇那副散漫的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那个苏宇?”
他冷哼了一声,“连件正经的武道服都不穿,简直是对比赛的侮辱。”
西域武大的拓跋野也眯起了眼睛,重剑在背上微微震动。
“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希望他的骨头能比他的名气硬一点。”
苏宇没搭理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走到京城武大的休息区,找了个最舒服的真皮沙发。
一屁股陷了进去,把拖鞋一甩,两只脚直接搭在前面的茶几上。
“哎哟我去,这路走的,累死我了。”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淀粉肠咽进肚子里,打了个带着蒜味的嗝。
林清雪走到他旁边,没坐下。
她看着这个在全场瞩目下,还能安然自得地吃垃圾食品的男生。
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笑意。
她知道,这副吊儿郎当的外表下,藏着一只多么恐怖的凶兽。
就在前几天,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戴着滑稽的面具,徒手捏合了深渊裂缝。
那种把天塌下来当球踢的无敌姿态。
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苏宇。”
林清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苏宇撩起一半眼皮,看了她一眼。
“咋了?想吃淀粉肠?没了,最后一根。”
林清雪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握紧了手里那把还没出鞘的长剑。
手指因为用力,关节微微泛白。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苏宇。
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种罕见的认真和决绝。
“这一次。”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站在最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