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比武近身格斗第二,枪械射击第一。
这两个名次让张立言瞬间对王德发肃然起敬。
要知道,这可是个肉身成圣的时代,全军大比武那是真正的龙争虎斗,能拿全军格斗第二的人,手底下没有十几年的苦功根本下不来,搞不好还会硬气功。
“王叔原来这么能打?”张立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即又想起王姨刚才提到的一个细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王姨,你既然把他调过来,那当初为难他的那个人,不会找你麻烦吧?”
王姨放下搪瓷缸子,瞟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在官场浸淫了几十年才有的从容和底气。
“一个团长而已,也就能欺负欺负王德发这种没背景的老实人,敢在我面前炸毛,一巴掌拍死他。”
张立言听完,发自内心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姨,你就是霸气。”
“少拍马屁。”王姨被他逗得眼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经脸色。
“三科室的编制和人事我跟上面已经通过气了,这几天就走正式流程。王德发的调令大概明天就能下来,到时候你跟他对接一下。”
“种植场的安保任务以后就归三科室管,王德发直接对你负责。”
“他老婆孩子都指着他这份工作养着,他一定好好干,用他,放心。”
张立言点了点头,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下来。
和王姨商量好轧钢厂保卫科和保卫处的事,张立言就笑嘻嘻的告别了。
“姨,你先忙着,我就先撤了,你看他们几个在外面还在等着消息,我得告诉他们,我姨多好的一个人,他们啊,天天就胡思乱想,我出去安安他们的心。”
王姨看着前面这个小滑头,笑骂了一句。
“滚蛋吧,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张立言从王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四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厂书记、工会主席、保卫科科长,还有那位法院的王法官,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张立言走到他们面前,故意放慢了脚步,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法院的王法官第一个憋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你王姨对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说法?她还是要坚持…”
“王姨说了,”张立言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法院有法院的章程,法律有法律的尺度,她一个妇联主任还能替法官拍惊堂木不成?”
这话一出口,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王法官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王主任是明事理的人。”
张立言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走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对了,王法官,我忽然想起个事儿。”
王法官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上次交道口街道办那个王主任。就是跟聋老太一起被判的那个。她不是发配到大兴安岭劳改农场去了吗?”
张立言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
“你那边能不能查到她具体发配到哪个农场了?要是方便的话,把贾东旭也送到那边去。”
“毕竟都是一个街道的,有个熟人照应着,没那么容易思乡,对了,还有那个老聋子也在那边,正好让他们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王法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张立言这是要把贾东旭送到他老熟人身边去。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一个已经判了刑的犯人来说,具体发配到哪个农场确实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只要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稍作调整,完全办得到。
“行,这个不难,”王法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法官该有的沉稳。
“我回去就查一下王主任和聋老太的具体劳改地点,把贾东旭的服刑地往那边靠。”
张立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你看,贾东旭都沦落到要吃牢饭的地步了,自己还惦记着给他安排几个熟人作伴。
到了大兴安岭,白天伐木头,晚上跟王主任聊聊街道办的往事,再跟聋老太学学怎么装聋作哑骗五保户名额,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寂寞。
正事谈完,张立言把目光转向厂书记和工会主席,脸上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几位叔,你们把我从办公室里硬拽出来当挡箭牌,总不能就这样拍拍屁股跑啦?今天我想吃顿好的,你们请的怎么样?”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转身,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狗在撵,厂书记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我们忙得很,哪有空陪你这小屁孩吃饭!想吃自己去小食堂吃去,挂我账上!”
话音未落,四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张立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四个消失的背影,笑出了声。
算了,反正他也没真指望这帮人能请自己吃什么好的。
当天下午,王法官回到法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贾东旭的案卷从待审区抽了出来,放在了“加急处理”的最上面一格。
他是真被王姨搞怕了。虽然王姨说了“该怎么判怎么判”,但谁知道她睡一觉起来会不会改主意?夜长梦多,赶紧判完赶紧结案,把贾东旭送出四九城,走得越远越好,这样就算王姨反悔了和自己没关系了。
第二天上午,判决书就下来了。
贾东旭,红星轧钢厂学徒工了。因盗窃国家财产罪,且具有潜入库房、撬锁入户、损毁大量公物、抗拒抓捕、暴力伤人等加重情节。
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押送大兴安岭劳改农场服刑。
能被判这么久,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那两朵银耳王?毕竟银耳王再值钱那都是私下里的,明面上也就是两朵菌菇,论盗窃数额还够不上重刑的门槛。
真正让贾东旭罪加一等的,是他在逃跑过程中推倒的那七八排银耳架子。
这些银耳是属于红星银耳种植场的资产,而红星种植场是农业部出资建设的国家重点试验项目。
它的每一朵银耳、每一根椴木、每一个菌包在法律上都属于国家财产。
贾东旭为了逃跑,故意推倒架子、损毁大量正在生长中的银耳,这在法律上就构成了“故意毁坏国家财产”
这个罪名的量刑上限,可比普通的盗窃罪高得多。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贾张氏在旁听席上当场就瘫了。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嘴一张一合地念叨着“十五年,十五年”。
易中海这次没有来旁听,自从上次在四合院里被刘光齐当众怼得体无完肤之后,他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不过据杨翠兰后来说,那天晚上易中海一个人坐在屋里喝了大半瓶散装白酒,一直喝到后半夜,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这养老的人,又少了一个。”
判决书下达的第二天,红星银耳种植场迎来了第一批银耳的全面丰收。
这天清晨,张立言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叫醒了。
他揉着眼睛打开门,发现王姨和她的几个老姐妹已经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王姨手里捧着那只从娄家“借”来的青白玉盒,看到张立言开门,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外拽。
“走走走,立言,跟姨去库房!那朵银耳王是不是可以摘了?”
张立言被王姨半拖半拽地拉到银耳库房的时候,天才刚刚亮透。
他打着哈欠走到那排架子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朵仅剩的银耳王。
它比三天前又长大了整整一圈,耳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每一片都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在晨光中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荧光。
一股浓郁而清冽的幽兰香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库房里,连满屋子的普通银耳的清甜气息都被它盖了过去。
张立言凑近了闻了闻,点了点头:“可以了,姨,成熟了。”
王姨一听说“可以了”,连采摘的步骤都省了。
她压根没让任何人碰那朵银耳王,直接连下面的椴木一起端了起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绝世珍宝。
她身后的几个老姐妹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护在左边防止别人靠近,有人护在右边挡开好奇的技术员,还有人在前面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端着那块椴木穿过走廊,直奔妇联办公室。
张立言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他听技术员说,王姨跟她那几个老姐妹,晚上是怀里揣着枪轮流守在库房门口的。
几个人轮班,硬是在库房门口坐了一整夜,就怕再出一个贾东旭。
这年头,能让一群五十多岁、平时养尊处优的官太太掏出手枪亲自值夜班的事情,恐怕也只有“变美”这两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