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拉开办公室的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刘光奇!”
刘光奇出现在门口的速度永远是最快的。
这小子大概把办公室门外的走廊当成了自己的固定哨位,随时待命。
他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等着张立言发话。
“傻柱跑哪去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人?晚上回大院也没见着他。”
刘光奇但作为一个称职的下属,立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厂长,傻柱因为上次威胁住户强制捐款的事被街道办处理了,送东郊采石场劳教去了。”
张立言端起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花了好几秒才把这件事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上次在四合院中院开捐款大会,傻柱为了他的秦姐,站在捐款箱旁边逼着全院邻居掏钱,谁掏少了就瞪谁。
易中海和阎埠贵被新来的陈主任当场带走,傻柱也受到了处理。
自己早把那场闹剧忘到了九霄云外。
难怪最近食堂的饭菜口味变了,那锅醋溜白菜酸得倒牙,熬的大锅菜也没有以往那种香味了,原来是人换了。
“其他人呢?都怎么处理的?”张立言放下搪瓷缸子接着问。
“易中海被降级为六级工,两年之内不许参加升级考核。阎埠贵被学校停了教学岗,打发到后勤扫厕所去了。”
“贾张氏因为屡教不改、多次偷盗,被送回乡下老家参加集体劳动,秦淮茹那边易中海替她出了钱,在厂里给她顶了零时工,棒梗暂时归易中海媳妇杨翠兰带着。”
张立言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果然,只要街道办或者派出所有一个秉公执法,这帮禽兽就闹不起来,你看现在不就挺好的。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冤大头,嘴角微微一翘。
“对了,我记得你爹也参加了捐款大会,怎么没听说他被处罚?”
刘光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他叹了口气。
“因为我爹傻,易中海和阎埠贵是假捐款,捐款结束就把钱拿回去了,所以他俩被定性为非法集资、欺骗群众,罪加一等。
只有我爹是真捐啦实打实掏了自己的腰包,掏完就没想着要回来。
街道办查账的时候发现他确实是出于善意帮助邻居。
这叫傻人有傻福吧,谁能想到一辈子的憨厚在这种时候反倒成了护身符。”
张立言笑出了声,老刘这人嘛,本质不坏,除了爱当官爱打孩子,没什么缺点。
他笑够了,把话题拽回傻柱身上。
“傻柱那小子一手好厨艺,扔在采石场砸石头太浪费了,在哪劳教不是劳教?让他回厂里来劳教。”
“正好你爹最近带徒弟翻新机器,天天加班到半夜,食堂的大锅饭那几个家伙又做不出好东西,让傻柱给他们做顿热乎饭。”
第二天下午,傻柱就背着铺盖卷从东郊采石场回来了。
几天不见,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脖子上晒脱了一层皮,黑红黑红的,但精神头倒是没垮。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阔别多日的灶台和大铁锅,眼眶居然有点发红,估计以后是不敢再威胁人捐款了。
这几天没事,张立言天天在办公室泡茶发呆。
下午他在办公室里发了半小时呆,忽然想起保卫处还关着个人。
那家伙已经在保卫处的小单间里住了好几天了。
张立言起身朝保卫处走去,推开那间临时改成关押室的小单间的门时,张起灵正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他脱掉了那身夜行衣,换上了一套保卫科临时找给他的旧军装,头发也不再像那天晚上那样乱蓬蓬地支棱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被抓时干净了不少。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铁栅栏照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打起了轻微的鼾。
以前被人追得东奔西跑、风餐露宿、提心吊胆,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外面有荷枪实弹的战士替他守着门,到点有人准时送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担心任何人的追杀。
这种日子对普通人来说是坐牢,对他来说已经是世外桃源了。
“睡得挺香啊,起来啦。”
张立言站在床边,拿鞋尖轻轻碰了碰床腿。
张起灵的反应堪称电光石火,几乎是在听到人声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从平躺到直立的全过程,动作流畅而迅猛。
他站在床边,双眼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嘴里却先于大脑一步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开饭了嘛?”
张立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几天过得不错呀,精神头比之前强多了,脸上也有肉了,不过我们轧钢厂可不养闲人,我看你力气挺大,手指又细又长,是个做钳工的好料子,走吧,我给你找个师傅去。”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张立言,目光里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人才会有的审慎。
“你不关我?”
“关你干嘛?你一没偷东西,二没伤人,至于外面的恩怨,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张立言顿了顿,把语气从随意切换成了认真。
“你的事我查过了,你只要出了这个轧钢厂的大门,外面那帮人立马就会找到你。
到时候你一个人一把刀,又能跑多远?老老实实在轧钢厂待着吧,其他地方我不敢说,但只要在轧钢厂范围之内,你的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张起灵沉默了好一阵子,目光越过张立言的肩膀,看向窗外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和来来往往的工人。
这个世界和他在荒郊野外的古墓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嘈杂、忙碌、粗粝,但有秩序,有规则,有饭吃。
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简洁的语气做了决定:“好。我跟你去学钳工。”
张立言带着张起灵穿过轧钢厂的主干道,来到刘海中负责的那片区域。
刘海中正挺着他的大肚子,蹲在一台刚翻新完的轧机旁边测机器。
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时不时伸进机器缝隙里拧一下,又拿出来在掌心里敲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张立言站在旁边看了好一阵子,这老小子都没发现。
不得不说,刘海中这人吧,虽然喜欢摆官谱,但他干活是真认真。
“老刘,别忙了,来给你找个活。”张立言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
刘海中回头一看是张立言,圆脸上立马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张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让光奇叫一声就是了,还用您亲自跑一趟?”
张立言没搭理他的马屁,伸手指着张起灵。
“这小子性格有点木讷,不爱说话,以后他就是你徒弟了,你多照顾点,教他点真本事,对了,记得带他去人事科办理入职手续,我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刘海中一听这话,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起灵这个年轻人,站得笔直,手指细长,看着确实是个做钳工的好胚子。
他立刻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大包大揽地说道。
“张厂长您放心!年轻人刚开始都这样腼腆、木讷、不爱说话,往机器前面一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这种徒弟我带过太多了,有经验!您把他交给我,不出三个月,保证让他脸皮厚起来。”
张起灵看着刘海中的大肚子随着拍胸脯的动作微微颤动着,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