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建设他家那边的关系已经走通了。机械工业部那边他父亲的老战友会帮忙协调设备调拨,后勤物资供应有他家的老关系在,四川那边省里的相关负责人也打好了招呼,厂址就定在成都边上,年后一开工就动土。”
周红旗听到这里,眼底忽然闪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那光芒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算计。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种我跟你谈正事的语气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其他小伙伴?你跟张建设关系好,但咱俩关系也不差吧?从小打到大那也算革命友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张立言看着周红旗这丫头,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是这副德性,在团伙里非要争个领头的位置。
小时候带着李为民那几个小子跟自己抢地盘,后来被自己狠狠捶了几顿才老实。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自己之外,这群发小里确实就数周红旗胆子最大。
他放下搪瓷缸子正准备回她一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忽然察觉到门外的走廊里多了好几个呼吸声。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提高音量朝门口喊了一句。
“都进来吧,躲在门前干嘛,一起长大的,怎么还跟我见外上了。”
果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李为民、李建军、秦小雨、林小苏,还有刚才说话嗓门最大的周红旗,十来个发小一个不少,全挤在门口。
秦小雨捂着嘴偷笑,林小苏躲在李为民身后探头探脑,几个男生互相拿胳膊肘捅来捅去,谁也不肯第一个跨进门。
那场面和当年在台基厂大院里一起商量去哪条胡同探险时一模一样。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省得你们胡思乱想。”
张立言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了指面前这群发小,语气很随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们想去哪个城市建分厂,或者留在四九城城郊自己选块地也行,自己回家找家里人跑关系。”
“地址选好了,关系跑通了,拿报告来,我给你们盖章批准,但是有一条,记得让你们父母把他们的老战友安排好,给你们保驾护航。”
“别哪天在自己厂里被下面的人架空了,哭哭啼啼地回来找我,到时候我可不管。”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静了那么两秒,然后直接炸了锅。
他们原本以为张立言只带了张建设一个人去四川建分厂,其他人还得在总厂这边继续熬着,没想到他直接把口子全给放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像张建设一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万人级别大厂,当上真正独当一面的厂长。
张建设靠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个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不说的表情。
等欢呼声稍微落了一点,他才用一种先知先觉的嘚瑟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就说吧,立言这小子背后有邓姨周叔做靠山,你们还不信?你看这权力大得,万人级别的分厂说批就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背后没大靠山谁信啊?”
张立言看张建设那副嘚瑟到欠揍的样子,真想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他。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张建设的方向,笑骂道。
“去去去,一边玩去。你不知道我是总厂的副书记啊?邓姨这个书记忙得很,一年四季跑部委协调工作,哪有时间管这边的事,所以我不就代劳了吗,你们别给我出去瞎嚷嚷,给我找麻烦的。”
他既没有直接否认张建设的说法,也没有承认,只是用“副书记”这个身份把权力的来源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但在场的人谁都不是傻子,一个副部级厂长的签字权能大到什么程度,他们心里都有数。
李为民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挤了一步,用一种唯恐落后别人一拍的语气急切地说道。
“立言,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回去可就要让我爸找关系了,我那冰箱厂区这段时间培养出了不少技术骨干,从生产线到质检到维修,整套班子都是现成的,我打算找个工业基础好点的城市,直接弄个红星冰箱分厂,厂址我都看好了好几处。”
张立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成册的厚厚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当初上面批复红星总厂全国分厂规划时下发的正式文件,里面详细标注了各个省份的分厂选址规划图,每一个红圈都是一块已经完成征地和平整的工业用地。
他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说道。
“选地址的时候,都在这上面选。这些地方的厂区上面都已经规划动工了,地基打了,路通了,水电也接了。你们跑通了家里的关系,把当地主管部门的批文拿下来,我这边就给你们出总厂的正式任命和项目批文,到了那边直接让当地干部配合你们招工就行,省得自己从头打地基。”
这是人群后面的林小苏忽然从两个男生肩膀之间探出半个脑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细声细气的语气开始作妖。
“立言,张建设那边摩托车厂,你亲自跑去四川帮他,怎么,我们建厂你就不去帮我们把把关?厚此薄彼也不能太明显了吧。”
林小苏这丫头跟周红旗不一样。
周红旗从小就是个假小子,性格直来直去,小时候不听话就被张立言拿拳头捶,捶几次就老实了。
林小苏小时候年纪最小,又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张立言没好意思捶她,顶多也就是板着脸说两句。
所以这群人里只有她到现在都不怎么怕张立言,别人不敢说的话她敢说,别人不敢拆的台她敢拆。
张立言把目光转向她,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林小苏被盯得心里发毛,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两只手乖乖地交叠在身前,抿着嘴不说话了。
张立言这才收回目光,用一种被你们搞得很无奈的口气说道。
“你们那么多人,每人建一个分厂,全国到处跑一圈,我一年也跑不完,再说了,建了分厂你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每年都得回总厂好几趟给我汇报工作,到时候不就见到了?”
“知道啦,厂长大人。”
林小苏低着头,小声地回了一句。
张立言把那份规划文件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既然你们这么闲那正好的语气宣布道。
“你们不是觉得我一个人在厂里值班挺可怜的吗?既然大家这么有同情心,这样吧明天过年,你们全来厂里陪我值班。一个都不许少。”
林小苏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捂住嘴夸张地叫了一声。
“不是吧厂长,你这是公报私仇!我可没可怜你啊,是红旗姐觉得你一个人在厂里孤单,你让她陪你值班,跟我可没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往周红旗身后缩,把周红旗推到前面当挡箭牌。
“行啊,就这么定了。”
“明天你们全来值班,到时候我让宣传科把放映机搬出来给咱们放场电影,再让小食堂为咱们备上一些烤肉火锅。”
“大伙趁这个新年好好聚一聚,等你们都以后出息了,再想把你们聚这么齐可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