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立言和张建设忙着红星摩托车厂设备进场、人员编组、产线布局的这些天里,四姑娘山深处正发生着另一场不为人知的鏖战。
九门的营地扎在四姑娘山主峰西侧一片相对平缓的河谷台地上,从山脚往上延伸出好几层临时搭建的工棚和帐篷,远远望去像是山坡上长出了一片灰色的蘑菇。
营地里昼夜不停地运转着柴油发电机,轰鸣声在山谷里来回弹跳,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把整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在张起灵的要求下,张启山动用了这些年积累的全部人脉,通过背后那些老领导的关系,从附近几个县的民兵系统里抽调了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里,除了少数的测绘技术员和后勤保障人员之外,绝大部分都是护卫人员。
说白了就是拿着枪的劳动力。在这个年代,民兵虽然不如正规军训练有素,但胜在人手充足。
九门把这些护卫人员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轮换作业,有的负责警戒,有的负责搬运碎石。
四姑娘山底下藏着一条规模庞大的陨玉矿脉,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外落到地球的特殊矿物,具有一种活火山般的非凡活性。
它能够吸收山脉内部一切有机物质然后转化为一种被称为“密洛陀”的诡异存在。
密陀罗外形长得酷似石头人,可以在陨玉矿脉里自由穿梭,主要攻击手段,用晶化后的石头手臂砸,还可以从体内吐出强酸。
其实这东西平时沉睡在陨玉矿脉深处,依靠陨玉矿脉的辐射存活,离开陨玉矿脉,将会慢慢固化粉碎。
密洛陀这东西没有脑子,不会思考,不会恐惧,只会感知热源,像深海中趋光的盲鱼一样从矿脉深处向热源聚集。
它们的外壳附满了陨玉矿脉中的矿物晶体,坚硬得如同披了一层天然陶瓷装甲。
一旦接触到人体温度,它们就会发疯般地扑上来,用矿物化的躯壳猛烈撞击,直到把活人撞成一堆破碎的有机物。
九门这帮人在这里又是爆破又是开采,一大群人聚集在矿脉上方吃喝拉撒,人体的体温、篝火的余烬、机器的散热。
所有这些热源加在一起,在密洛陀的感知中就像是在寂静的夜空中点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它们从矿脉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被捅了窝的白蚁,前赴后继地扑向九门的营地。
普通的步枪弹打在密洛陀身上效果极差,弹头撞上那层矿物晶体外壳,就像石子砸在陶瓷缸上,只能崩出几道白印子。
九门的护卫人员很快发现,需集中火力对着一个密洛陀持续射击,才能把那层外壳打碎。
即便打碎了,密洛陀破碎的躯体会瞬间释放出大量强酸性液体,液体接触到人体皮肤,短短几秒就能烧穿表皮、腐蚀肌肉,严重者直接露出骨头。
这些液体在矿脉潮湿的环境中蒸发极慢,往往密洛陀被打爆了,周围来不及躲避的人也被溅得浑身是伤。
这段时间四姑娘山下的临时救治中心早已不堪重负。
几个用帆布搭起来的医疗帐篷里挤满了伤兵,碘酒和绷带用完了就从附近乡镇的卫生所紧急调货。
最初九门还能把这些伤员藏在深山里,让随队的卫生员自行处理。
但随着伤员越来越多,重伤员的情况越来越复杂,强酸烧伤需要专业的清创设备和抗生素,钝器骨折需要打石膏甚至做手术—这些东西在深山老林里根本解决不了。
不得已,张启山只能托关系把这批伤势最重的人往成都医院送。
他动用了自己在地方上的老关系,伪造了一批工伤证明,说是某地质勘探队在山区作业时遭遇了山体滑坡和化学品泄漏,请医院务必全力救治。
成都几家医院急诊科的医生们这几天忙得连轴转,病床上躺满了浑身缠着绷带、散发着刺鼻药水味的年轻男人。
原本在四姑娘山这样的深山老林里,这些伤员只要不往外送,九门的行动就算闹出再大动静也不会被外界发现。
但张启山一旦把人运到了成都医院,这个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八局在四川的派驻机构早在张立言抵达之前就接到上级通知,新到任的专职副书记此行的任务之一就是处理盗墓贼的问题。
八局的人对这个任务极其上心,毕竟新书记刚上任,能不能在他面前露一手,直接关系到八局在系统内的地位。
这几天成都几家医院急诊科突然涌入大批强酸腐蚀和钝器重伤的病号,所有伤者都是青壮年男性,受伤部位集中在手臂、胸腹和面部,伤情高度相似,送医时间高度集中,陪同人员对事发地点的描述模糊不清。
这种异常情况立刻引起了八局外勤人员的注意,一份标着“疑似涉墓”的简报被连夜送到了赵处长的桌上。
赵处长看到这份简报时,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立刻把所有外勤人员召集起来顺着这条线索一路追查,很快确定所有线索都指向四姑娘山。
然而八局的外勤人员摸到山脚下时发现进山的几条必经之路全部设有民兵岗哨,路口有穿便装的人盘查过往车辆,山腰隐约可见成片的工棚和探照灯光,粗略估算武装人员规模远超预期。
八局的人没有硬闯,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把情报如实汇报给赵处长。
赵处长把简报在手里攥了好一阵子,然后转身快步朝摩托车厂的方向赶去。
他很清楚以八局现有外勤人员的规模,直接强攻一个有两千多武装人员把守的盗墓现场是不现实的。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炸毁证据、化整为零,再想抓人就难了。
现在关键不是要不要动手,而是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而这一切只有新来的这位书记能拍板。
张立言这几天除了第一天参与摩托车厂的建厂讨论之外,接下来的日子又重新恢复了之前在红星总厂时的生活状态。
早上张建设过来汇报一通,中午傻柱给他做顿小灶,下午他在临时办公室里泡杯茶,翻翻报纸发发呆。
这日子头两天还挺舒服,到了第三天就开始觉得浑身发痒了,觉得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圈养的家雀。
八局的赵处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屁颠屁颠地跑来的。
“书记,我们这边得到了那帮盗墓贼的最新消息!”
赵处长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就像刚闻到猎物气味的猎犬。
张立言本来靠在椅背上,正在琢磨今天下午要不要让傻柱做个麻婆豆腐来尝尝,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终于等到乐子了。
“说说,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赵处长翻开简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张立言越听眼睛越亮,民兵岗哨,成片工棚,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看来张启山这次是下了血本。不过有一点让他觉得奇怪。
自己明明让张起灵尽量把九门的行动拖到下半年,这刚开年还没出正月,怎么那边就动手了?。
张起灵应该不会不听自己的安排,除非是九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行动。
“走,带我去现场看看。”
赵处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捧着简报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原本以为把情报告诉书记之后书记会打个电话请示上级,或者让他继续盯着等命令,他万万没想到书记的反应是“带我去现场”。
对面有两千多号不受控的武装人员,这位新书记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局长不把他的皮扒下来挂在八局大门口才怪。
“书记,那里有大批不受控的武装人员,保守估计有两千人以上。您过去实在太危险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赵处长咽了口唾沫,后槽牙咬了一下,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们没法跟上级交代。”
张立言看他这副宁死不肯挪步的样子,只好换了个折中的说法。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处长不要紧张。
“你想多了我是那么莽撞的人吗,我又不是要你带我冲上去,你带我到附近找个高处,视野开阔点的,给我个望远镜,我远远地观察一下就好。”
赵处长站在原地,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风险。
远远观察和冲进现场是完全两个概念,附近的山梁距离矿区至少隔了好几百米,只要位置选得好,确实不会有什么直接的危险。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稳妥,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下定决心道。
“书记,我可以带您去,但我需要时间亲自去现场摸排一下,找到一个绝安全、视野足够好的观察点,在我确认位置之前,请您暂时留在摩托车厂,哪里都不要去。”
张立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反正他在摩托车厂里也闷得发慌,多等几天倒也无所谓。
赵处长见他答应了,如释重负地站直了身子,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