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处长亲自带着一个班的便衣警卫,护着张立言上了一处提前摸排好的山梁。
这处山头距离四姑娘山的主矿洞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中间隔着一道天然形成的深谷,即便是对面山上的岗哨拿望远镜往这边看,也发现不了藏在冷杉林里的观察点。
赵处长昨天亲自带着两个外勤在山梁上猫了大半天,确认这个位置既在对方火力覆盖范围之外,又能用高倍望远镜清晰地观察到矿洞入口和山下营地的一举一动,这才敢带着张立言过来。
张立言接过赵处长递来的望远镜,举到眼前,镜筒里呈现的画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壮观。
四姑娘山主峰西侧的半山腰上,一个个巨大的矿洞洞口像一张裂开的黑色嘴巴,洞口边缘被炸药熏得焦黑,不断有背着步枪的人进进出出。
洞口深处时不时传来密集的枪声,那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弹跳,像是有人在用巨锤不停地敲击山体。
矿洞下方的河谷台地上扎着成片的帐篷和工棚,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医疗帐篷门口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员,担架从洞口方向源源不断地抬下来,有人的惨叫声隔着两公里都能隐约听见。
“我们的人混不上去吗?”
张立言放下望远镜,侧头看向身边的赵处长。
赵处长放下手里的地图,摇了摇头。
“对方那边也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员,从岗哨布置到巡逻路线都很有章法,不是普通盗墓贼能搞出来的。”
“我们八局的外勤大多数是退伍老兵,平时在人群里不显眼,但放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举手投足那股子当兵的味儿藏都藏不住,一旦被对方识破,打草惊蛇不说,外勤人员的安全也没法保证。”
张立言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沿着矿洞下方的山路一直扫到山脚。
那些进山的路口每隔几百米就设有一个岗哨,用沙袋和原木垒成简易掩体,掩体后面站着穿便装背步枪的人。
偶尔有背着竹篓的采药人出现在山道上,还没走到岗哨跟前就被拦下来盘问,然后被客气地劝回去。
张立言把这些岗哨的位置、人员密度和换岗规律都默默记在了心里,然后转头看向赵处长。
“你能确定这些在山口驻守的人是民兵吗?”
“书记,这个我们能确认。”
赵处长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
“这是是我们的人在不同时段记录下来他们的人员与装备,这群人配备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是民兵的制式装备。”
“这东西外人想弄个一把两把不难,但如此成批量、整建制地配备,就不是个人能搞到的了,而且从持枪姿势和掩体搭建方式来看,都是民兵训练的痕迹。”
张立言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环视了一圈整个四姑娘山的外围防线,把几个关键的山口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
“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红星摩托车厂的办公室,张立言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让赵处长先回去整理情报。
然后对刘光奇说道。
“刘光奇去把傻柱和许大茂叫来。”
傻柱和许大茂很快来了,站在办公桌前。
“交给你们俩一个任务,不知道你们俩有没有这个胆子。”
张立言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有任务吗就有奖励,他往前迈了半步,用一种大包大揽的语气拍着胸脯说道。
“张厂长,您有任务尽管吩咐,我们哥俩保证给您完成得好好的。”
傻柱在旁边眼珠一翻,余光瞟了许大茂一眼,心里暗骂这小子抢台词。
不过他何雨柱也不是傻子,张厂长亲自把他从采石场捞回来,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现在连自己的死对头许大茂都应了,他要是犹豫,那以后在厂长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张厂长,您把我从采石场拉回来,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有什么话您尽管吩咐,我傻柱绝不皱一下眉头。”
“傻柱,一会儿你收拾点做饭的行头,我让人送你和许大茂去四姑娘山,到了那边,你俩就说出去给人家烧大锅菜,迷了路,想办法混进这群人里面打探消息。”
张立言把任务交代完毕,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见就这点小事,傻柱和许大茂异口同声地应承下来。
当晚,一辆八局的吉普车把两人送到四姑娘山外围的山路上,然后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傻柱肩上扛着他那口小铁锅,背上还背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炒勺、案板和几样调料。
许大茂背着一口大铁锅,锅里还搁着几把长柄勺和一把菜刀,走起路来锅底碰在背上咚咚响。
两人沿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几里,很快被设在路口第一个岗哨的民兵发现。
“嘿,你们俩干什么呢?这边封路了,不让走,快回去!”
一个端着步枪的民兵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两人脸上,晃得傻柱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傻柱和许大茂赶紧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许大茂把背上那口大铁锅往上托了托,脸上堆起笑,朝岗哨的方向凑过去。
“这位大哥,问您一下,这是哪儿啊?我们俩这大晚上迷了路,在山里转了好几个钟头了,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那民兵接过烟,凑到旁边同伴的打火机上点着了,吸了一口,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两人。
一个马脸瘦高个,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肩上扛着口小铁锅,身上系着围裙,围裙上还有油渍。
两人看着都老实巴交的,不像什么坏人。
“你们俩大晚上的没事在山里瞎转什么?不知道山里有狼啊?”
傻柱把肩上的铁锅换了个肩膀,叹了口气,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道。
“我们俩是红星摩托车厂的厨子。这不厂里还没正式开工,我俩寻思着趁闲工夫到乡里给人烧大锅菜,挣点辛苦钱。原本主家说好了用驴车送我们回成都的。”
“结果半道上主家说有急事,把我们俩往路边一扔,自己驾着驴车跑了,我们想着走大路能搭个顺风车,谁知道越走越迷糊,就走到这儿来了。”
另外一个民兵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绕到傻柱身后仔细看了看他背上那套家伙事。
帆布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炒勺和案板,案板上还有切菜留下的刀痕。
这确实是厨子吃饭的行头,而且不是临时凑的,是用久了的家伙。
“你们回成都?就这大山里你俩背着这些东西,摸不清方向,走到天亮也走不回去,这条路再往前走就到死胡同了,前面全是山。”
许大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民兵语气里的松动,立刻抓住机会往前迈了一步,给边上另一位民兵也点上烟,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搭话。
“老哥,您看你们这么多人驻扎在这儿,肯定也得吃饭吧?我们哥俩今晚是回不去了,能不能在你们营地凑合一晚上,明天天一亮我们立马就走。”
“当然,我们哥俩不白住,其他本事没有,大锅菜手艺可是一流的,到时候给你们整几锅热乎的,你看怎么样?”
两民兵同时眼前一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站岗站了大半个月,每天吃的都是那个当地雇来的野厨子做的大锅饭,白菜炖粉条咸得齁嗓子,米饭不是夹生就是糊底,吃得整队人怨声载道。
要是有两个正经厨子给改善一顿伙食,那可比在这儿干站着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