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在张建设那嘚瑟了一阵后,把搪瓷缸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拍了拍张建设的肩膀,转身出了摩托车厂。
他口袋里揣着那份周叔亲自签发的公安部党组行文,在八局的工作人员护送下来到了四川省人民武装警察总队的大门前。
总队驻地是几排灰砖砌成的营房,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围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
哨兵核验了他的证件和行文之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把他引到了总队长的办公室。
公安总队总队长姓李,是个40来岁的老军人,挺直的腰板,标准的小寸头,握手的时候张立言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全是粗粝的老茧。
李总队长的目光在张立言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上面派来的专职副书记,然后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了张立言的手。
“欢迎张书记,请坐请坐。”
张立言和对方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李总队长,我这次是来麻烦你的。四姑娘山那边有七八百人的盗墓团伙正在非法盗掘古墓,并且非法调动民兵封锁山道,上面已经决定对他们进行收网,需要总队出动一个内卫团,配合抓捕行动。”
李总队长点了点头,他早就接到了上级的通知,知道这位年轻的专职副书记此次来四川的任务之一就是处理这起盗墓案件。
总队这边已经提前做了内部动员。他唯一需要确认的是行动时间。
“不知张书记打算何时行动?”
“一个星期后。你们可以提前到四姑娘山那边进行包围部署,不能让这群人跑了。另外,有一件事需要你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张立言说到这里,刘七也开始严肃起来。
“山体内存在大量密洛陀,也就是类似于传说中的石头人生物。这种生物外壳极其坚硬,普通枪弹效果有限,而且受到攻击时会往外喷射强酸液体,能瞬间腐蚀人体皮肤和肌肉。”
“它唯一的弱点是怕强碱。碱液可以中和它的酸性体液,破坏它外壳上的矿物晶体结构,你们的作战人员需要提前做好防护,配备橡胶手套、防酸面罩和足够的碱液喷壶,并且想办法活捉几个完整样本。”
李总队长听完这番话,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他在公安总队干了大半辈子,剿过匪、抓过特务、处理过山体滑坡抢险,但还从来没有接到过“活捉石头人”这种命令。
不过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沉稳。上面能把一个团的兵力交给这位年轻书记指挥,本身就说明了这次行动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他一个总队长只需要执行命令,不需要质疑。
“书记放心,我们会提前做好准备,防酸物资和碱液调配我马上去落实,作战人员的思想工作也会提前开展,书记还有其他指示吗?”
张立言摇了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我是个外行,没有带过兵,也不懂临阵指挥,我只需要你们完成两个任务,抓捕所有盗墓贼,活捉山体内的密洛陀。”
“至于具体怎么部署、怎么打、谁带突击队谁负责外围封锁,全部由你们总队自己安排专业人员负责,如果缺少什么物资,直接跟我提,我来协调。”
李总队长听到这番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重重地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上面空降一个不懂军事的领导来瞎指挥,明明不懂还要对着地图指手画脚,把前线作战人员的命当儿戏。
眼前这位年轻的张书记显然不是那种人,他只看结果,不干预过程,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这种领导方式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更让人放心。
“请书记放心,总队保证完成任务。”
张立言离开后,总队这边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一道道命令从总队驻地发出。
分散在各县执行日常任务的连队被迅速收拢归建,后勤部门连夜调配行军粮秣和弹药,通讯排开始架设野战电话线。
内卫团的团长和政委把四姑娘山的军用地图摊在会议桌上,用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出所有已知的山口、矿洞入口和可疑营地位置,开始制定详细的围剿方案。
与此同时,政委召集了全团连级以上干部开了一个简短的通报会,把张立言提供的密洛陀情报传达了下去,要求各连队在战前动员时务必跟战士们讲清楚这种特殊目标的特点和应对方法,绝对不能在战斗中因为惊慌失措而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两天后张立言收到报告,四姑娘山外围所有民兵已全部撤离,公安内卫团已完成对四姑娘山所有进出通道的封锁,并在山脚建立了前沿营地。
张立言立即把自己摸鱼的地方从摩托车厂办公室搬到了前沿营地。
这里比摩托车厂办公室有意思多了,营地扎在一片冷杉林间的空地上,帐篷与帐篷之间拉着伪装网,空气中飘着野战炊事班烧饭的柴火味,远处不时传来士兵们操练时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张立言没事就端着搪瓷缸子爬到附近的山头上,拿望远镜观察四姑娘山那边的动静。
望远镜里能看到矿洞入口偶尔有几个人影进进出出,山腰的工棚顶上还冒着炊烟,一切看似如常。
此时四姑娘山里的人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吴老狗是九门中负责外围巡查的老人,江湖经验丰富,做事谨慎。
前几天他接到张启山的通知,说外围封山的民兵会因为上级命令而暂时撤退,所以当他看到那些民兵按部就班地撤出山口时并没有当回事,一切都在佛爷的计划之中。
但这两天情况变了。那些撤走的民兵忽然又回来了,重新在原来的哨位上搭起了帐篷、垒起了掩体。
问题是这些新来的“民兵”无论是装备还是精气神都跟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那批民兵用的是老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而这些新来的人背的是崭新的冲锋枪,腰间还别着手榴弹。
他趴在灌木丛里观察了许久,心里越来越不安,决定先回营地用无线电向后方坐镇指挥的张大佛爷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可他回到营地拿起无线电对讲机时里面传出来的全是刺耳的电流噪音,断断续续的人声被陨玉矿脉发出的电磁干扰搅成了一锅粥。
吴老狗对着话筒喂了好几声只听到对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后面的内容全被噪音吞没了。
山里无线电信号受到矿脉干扰本来就时好时坏,这倒也是常态,可这一次他总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安像一根细针一样扎在他后脑勺上,让他坐立难安。
不放心的吴老狗一个人悄悄溜出营地顺着之前民兵驻守的那条山路一路摸下去,想亲眼看看这些新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等他摸到足够近的距离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那些新来的“民兵”在干什么时,吴老狗整个人僵在了灌木丛后面。
这哪里是什么民兵,民兵的岗哨枪口是朝外的,用来震慑和拦阻想要进山的闲杂人等。
而这帮新来的当兵的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面居然把机枪架了起来,更吓人的是枪口不是朝外,而是朝内,正对着四姑娘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