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此时又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自从各地分厂开始建立以后,他办公桌上的文件明显多了起来。
以前每天最多十几份,现在倒好,一摞一摞地往上堆,生产计划、人事编制、物资调拨、样样都要他签字。
更离谱的是,他还发现里面混着不少妇联系统的东西。
什么困难职工家属慰问方案、三八红旗手评选办法、托儿所扩建请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王姨塞进来的。
红星总厂的妇联事务,自然是妇联主任的活儿,王姨倒好,自己在外面跑,把该她处理的文件全推到他这个党委副书记头上。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少去王姨办公室薅茶叶,有几次还偷摸地拿她公章用。
这么一想,张立言也就老老实实地翻开文件,一份一份地批,等他把最后一摞处理得差不多,抬头一看,窗外的天都暗了下去。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哀叹,照这个工作强度,以后还怎么摸鱼?
就在这时刘光奇敲门进来了。他提着一壶新打的热水,轻手轻脚地放到门边,又走到办公桌前低声问。
“张厂长,马上下班了。您看需不需要让柱子那边给您准备一下晚饭?”
张立言想了想说。
“不用了,我一会儿回西跨院,这样,你跟傻柱说一声,以后晚上我要是回西跨院,就去他家吃,你把我的粮食定量拿给傻柱,跟他说清楚,别让他吃亏。”
刘光奇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拐去食堂找傻柱。
他把张立言的话原原本本一说,傻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乐开了花。
张厂长以后晚上到我家吃饭,这说明什么?说明厂长欣赏咱的手艺,信得过咱的人品,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傻柱屁颠屁颠地解了围裙,跟后厨的人交代了几句,就往家赶。
他得先回去把家里收拾出来,再把晚饭张罗上。自打他出差回来,家里虽然有何雨水照看着,厨房这方面到底比不上自个儿在时利索。
晚上张立言骑着自行车回了九十五号大院,他把车支在墙根下,理了理衣领,迈步走到傻柱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柱子,饭好了没?”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雨水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她如今比之前壮实了些,脸上也有肉了,穿着件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用红头绳扎成两条小辫,显得利索又精神。
她见是张立言,赶紧把门拉开,乖巧地说。
“张厂长,您来了,我哥正在厨房炒菜呢,您先进来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张立言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屋,他在桌边坐下,何雨水麻利地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张立言接过水,眼睛却没闲着,四下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扫得一尘不染,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杯沿洁净透亮,连个水印都没有。
“雨水,这家里都是你收拾的?”
何雨水站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张立言笑了笑闲聊起来。
“家里收拾得不错。你现在读几年级了?”
何雨水小声答。
“张厂长,我今年刚上中专,还得几年才能毕业。”
张立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年头,女孩子能读到中专已经极不容易了,多少人家连初中都不让女娃读完,早早就打发了去工厂干活或是嫁人换彩礼。
何雨柱自己一个人把妹妹供到中专,单就这一点,张立言便高看他一眼。
“柱子人不错,竟然舍得让你读中专。”
傻柱这时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一个白面馒头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把汤往张立言面前一放,又扯过椅子在对面坐下,拿围裙擦着手,笑道。
“张厂长,你这话说的,我何雨柱好歹也是四九城的爷们,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哪能不供她读书?,要她有能耐,别说是中专,就是大学,我也咬着牙供下去。”
张立言看着傻柱,见他话说得朴拙,却句句实在。
张立言端起肉汤喝了一口,汤色清亮,肉香扑鼻,果然比食堂那大锅汤强出十倍,尝了一口放下碗。
“柱子,让你妹妹放心读书,以后她念书要是差钱,你尽管来找我。别为了钱的事,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两个听了这话,都愣住了。
还是傻柱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激动。
“张厂长,这可是你说的啊!咱四九城的爷们,说出去的话,吐出去的钉,我傻柱可记下了,将来要是真遇上难处,我可就找您了,您别嫌我烦就行!”
张立言哈哈大笑,摆摆手说,
“我可能在外地出差,你还不一定找得到我,这样,你要是有困难,直接找刘海中刘科长,让他先给你垫上,等我回来,我再补给他,刘科长现在工资不低,垫几个钱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刘海中的声音。刘海中正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一步一摇地走到傻柱家门口。
他刚听刘光奇说张立言在傻柱家吃饭,想着过来露个脸,拍拍马屁,谁料还没进门,就听见张立言提到自己。
他赶紧在门口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把肚皮又往上挺了挺,这才迈步走了进去,笑呵呵地接话。
“张厂长,这哪能让你补,我老刘这些年攒下的工资,还是有的,咱们九十五号大院怎么说也是优秀大院,还能眼睁睁看着大院里的孩子因为缺钱辍学?”
“雨水以后上学要是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要是不在家,就去找光奇他妈直接拿,一会回头我跟光奇他娘说,让她把这事记在心上。”
张立言抬头看着刘海中,见他虽然说得有些表演成分,但话里的意思倒是愿意真金白银的帮忙,不管刘海中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当着自己的面拍板了,以后就得做到。
张立言点了点头,夸了一句。
“老刘,你这科长没白当。思想觉悟是越来越高了,这才像个干部的样子。”
刘海中听了,腰板挺得愈发笔直,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连说。
“应该的应该的。”
何雨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亮晶晶的,到底是个半大姑娘,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又去把张立言面前的热水给换了一杯,顺便给刘海中也带了一杯。
就在屋里这热烘烘的气氛正浓的时候,隔壁大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接二连三地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便是一阵女人尖厉的哭喊声,那声音又急又惨,穿过厚厚的院墙,直直地灌进人耳朵里。
张立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刘海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两秒,脸上立马换了一副神情,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他娘的是谁家?大晚上的闹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