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跑出办公室之后,才没有真去生产车间。
他今天早饭还没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盘算着直接去小食堂找傻柱弄点像样的吃食。
那傻小子的手艺,到底不是大食堂那几个半吊子能比的。
他刚到小食堂门口,脚步还没来得及迈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秦淮茹那软绵绵、带着哭腔的声音。
“柱子,你就帮帮姐吧,姐实在是太难了。”
张立言一听,立刻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躲到窗户后面,伸头伸脑地往里瞧。
只见秦淮茹正抓着傻柱的一只手,作势要往自己胸前凑,身子还一晃一晃的。
看那架势,分明是想用从前的老办法,把这傻小子往沟里带。傻柱却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一脸不耐烦地抽回手,像被什么脏东西沾了一下似的,还拍了拍袖口,嘴里不客气地嘟囔。
“嘿,我说秦淮茹,你没事别在我这儿装可怜,合着就你家缺钱?这年头谁家不缺钱?我何雨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秦淮茹见傻柱不吃这套,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更可怜的语气,还想用大饼吊他。
“柱子,这钱当秦姐借你的,等秦姐下个月发工资,肯定还你。你还不信秦姐吗?”
傻柱这会儿心思全在霍仙姑身上,对秦淮茹早就祛魅了。
他歪着脑袋,斜着眼,把洗干净的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嘴里冷笑。
“得了吧,秦淮茹,这话你都说过八百遍了,你哪次找我借钱还过?我要是把你欠我的都拿本子记上,都能买头猪了。”
秦淮茹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又不甘心就此作罢。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舔狗,怎么突然就跑了?这比丢钱还让她难受。
她咬了咬嘴唇,又摆出一副苦相,声音里都能拧出半碗泪来。
“柱子,你怎么能这样说姐呢?姐还不是家里实在困难,不然姐怎么会不还你钱呢。”
傻柱彻底不耐烦了。他一边把切好的菜往搪瓷盆里扒拉,一边拿眼斜她。
“嘿,秦淮茹,你少在我跟前装蒜,我没骂你,是给你脸了是吧?你以前说家里困难,那确实,我何雨柱帮一把也就帮了。”
“可你现在困难什么?贾东旭都去劳改了,贾张氏也回乡参加集体劳动了,棒梗现在是易大妈带着,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告诉我,你上哪儿困难去?你倒好意思来跟我哭穷!”
这没被秦淮茹蒙住心的傻柱,脑子清楚得很,他越说越来劲,索性把菜刀在案板上一拍。
“还有,你既然说要还钱,那就从这个月开始。过几天发工资,我陪你一块儿去领。你的工资先拿一半还我,剩下的,看在你我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让你慢慢还,怎么样?”
这话一出,秦淮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没吭声。
让她掏钱出来,那可比割她的肉还难受。以前傻柱心甘情愿当这个冤大头,她只要红一红眼眶,说两句软话,钱就到手了。
现在倒好,这傻子居然学会讨债了。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嘴一瘪,又使出那套老招数。
“柱子,你这不是要逼死姐吗?东旭都那样了,你还这样说我,我、我真是太难了”
傻柱抬头看了眼食堂墙上的挂钟,时候不早了,再跟这女人纠缠下去,给霍仙姑送饭的时间就得耽误。
他把脸一沉,索性撕破了脸皮。
“秦淮茹,你难,你难个屁。再在我这儿叽叽歪歪,信不信我削你?还有,发工资那天你别想跑,老老实实把钱还了。”
“你要敢耍花样,我就把你这些年怎么赖账的事全给你嚷嚷出去,你说,要是刘科长和张厂长知道了这些,往后还能对你有好印象吗?”
秦淮茹听到张厂长的名号,脸色刷地白了,她如今能在食堂里混个临时工,全仗着厂里没人细究她跟贾东旭那点旧事。
要是傻柱真把她的老底掀到张立言面前,那这饭碗还保不保得住可难说。
她不敢再纠缠,只拿袖子抹了抹眼角,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柱子,你真狠心。”
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秦淮茹出了门,傻柱才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德性!真当你柱爷还跟以前似的,由着你拿捏?”
他哼起小曲儿,重新洗了手,开始给霍仙姑做饭。灶上炖着一小锅羊肉萝卜,闻着就香。
他一边往铝饭盒里装菜,一边嘴里还自言自语。
“霍仙姑,仙姑,这名字真好听,人长得也好看,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俊。”
他把饭盒盖得严严实实,又拿块干净的白布包上,脸上那表情,活脱脱就是给心上人送饭的小伙子。
张立言躲在窗外,把里面这一出全看在眼里。他皱起眉,心里直犯嘀咕。
这傻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净看上别人的媳妇?还一个比一个年纪大。
秦淮茹好歹还算是年轻漂亮,这霍仙姑都四十了,在九门里又是个厉害角色,哪是他一个食堂厨子能招惹的?
张立言原本都快把霍仙姑、齐铁嘴那帮人关在保卫处的事忘了。
也是今天听傻柱又提起霍仙姑,他才猛地想起来,那伙人还关着没处理呢。
自己竟把这事儿给撂下了,他当下就拿定主意,要趁傻柱去送饭的工夫,一起去保卫处走一趟,看看那帮人到底该怎么处置。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待着,天天吃现成的,像群大爷似的,那像什么话。
傻柱端着饭盒从小食堂出来,抬头就看见张立言正站在门口等着。傻柱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张厂长,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给您弄点热乎的。”
张立言摆摆手,没接这个话,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
“柱子,你给霍仙姑送饭去吧,正好,我也去保卫处转一圈,那帮人关了好些天了,我总得去瞧瞧,他们到底改造得怎么样。”
傻柱一听张立言也要去保卫处,脸色变了变,像是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可转念一想,张厂长是什么人,自己那点事儿哪能瞒得过他。他索性把心一横,干笑道。
“张厂长,我,我就是瞧她跟别的犯人不一样,不哭不闹,挺有骨气的,我给她送饭,也是想着您之前说过,俘虏也得吃饭。没有别的意思。”
张立言哼了一声,也懒得点破他。
他背起手,迈步朝保卫处方向走,边走边说。
“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可提醒你,霍仙姑那女人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十个你捆一块儿,也不是她的对手。”
“你要真想谈对象,等忙完这一阵,让刘光奇他娘给你在大院里物色个正经姑娘。别好端端的小伙子,非把自己的日子往浑水里过。”
傻柱跟在后面,连连点头,嘴里“哎哎”地应着,眼睛却还不住地往手里的饭盒上瞟。
他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想,张厂长您是不懂,这女人跟女人能一样吗?霍仙姑那通身的气派,哪是胡同里那些大辫子姑娘能比的?可这话他到底没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