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场席卷纽约的混乱,全部集中到了中央公园。
枪声、喊声、汽车鸣笛声,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公园。
那些追着热气球跑过半个城市的人,最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一样,全挤在了这一片绿地里。
有人从翻倒的吊篮旁抱起一只玉盒,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后头扑上来的人按倒在地。
接着更多的人涌上去,分不清谁在抢,谁在护,谁在叫骂,谁在开枪,中央公园里一片混乱。
这场乱子最终还是惊动了国民警卫队。
无数军车封锁了中央公园四周,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公园,喝令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抱头。
有人试图逃跑,刚翻过灌木丛,就被早就守在外围的士兵用枪托砸倒在地。
有人举着枪还想反抗,立马招来一阵警告射击。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那些被热气球烧红了眼的人,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回过神来,把枪扔在地上,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逮捕的逮捕,送医的送医,救护车的灯光和警笛在夜色里闪成一片,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在人群里穿行。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中了流弹,还有人因为踩踏被踩断了肋骨。
血腥味、硝烟味和草皮被压烂后发出的青涩气息混在一起,像一张沉重而黏稠的网,罩在中央公园上空。
至于那两朵银耳,自然也落到了国民警卫队手里。
只是,他们还没把东西捂热,两辆黑色轿车就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公园门口。
一个穿灰呢大衣的中年人带着几名随员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现场军衔最高的军官。
那军官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变,却到底没敢再坚持,只朝旁边的人摆了摆手。
几个士兵抬着那两只玉盒,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来人没有多说一句,抱着玉盒上了车。黑色轿车调了个头,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纽约的夜色中。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好像这场震动全城的闹剧,从一开始就与他们无关。
而罗德家那批从天津港运来的木料,也终于开始卸船。
港口上,十几辆大卡车排成一列,几百名工人像蚂蚁一样穿梭在货轮和码头之间。
他们从船舱里抬出那些编了号的木架和椴木,一件一件往车上装,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在搬运什么了不得的圣物。
“都给我小心着点,这些东西可都是罗德夫人的宝贝。谁要磕了碰了,砸碎了哪个角,你们这帮人全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叉着腰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吆喝。
在他的催促下,卸货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天工夫,整船的木料便已分门别类地装上了卡车。
然后,车队在数百名保镖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朝纽约郊外的罗德家庄园驶去。
那原本是一片葡萄园,如今所有的葡萄藤都已被连根拔起,地面重新平整过。
庄园四周立起了数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墙上拉着锋利的铁丝网。四角各建了一座哨塔,上面有持枪的保镖来回巡逻。
庄园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铜牌,上头用英文和中文并排刻着“银色耳朵”。
一辆辆卡车缓缓驶入庄园。早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建筑师等在那里,手里捧着样式雷亲手绘制的图纸。
工人们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施工,把一块块编好号码的木料从车上卸下,再依照图纸慢慢拼接。
庄园里整日响着锤子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像在搭建一座从东方搬来的庙宇。
数日之后,一座完整的银耳种植基地,竟真真切切地在纽约郊外被复刻了出来。
那些从东方进修回来的工人,穿上了统一的工作服,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用特制的打孔器在椴木上开出小孔,有人把菌种小心地填进去,再由专门的女工把接种好的椴木抬到一层层木架上。
罗德夫人来到了庄园,她站在种植基地门口,抬头望着那古色古香的木质挑檐,又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菌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罗德夫人的银耳庄园便成了美国权贵女性们最向往的打卡地。
每天都有高官夫人、名门小姐找着各种借口登门拜访,有人带着鲜花,有人带着上好的红酒,有人只是想来庄园里坐一坐,沾一沾那里的福气。
罗德夫人来者不拒,干脆让人把种植基地的大门敞开,随便她们看。
一个月后,架子上陆续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耳芽。
其中六朵,与别个不同,花瓣上隐隐流着一层极淡的柔光,罗德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能让人返老还童的银色耳朵。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纽约。
一时间,那些真正的顶级权贵开始亲自登门。有人坐着防弹轿车,有人带着成队的随从。
他们走进庄园,站在那六朵发光的银耳前,看了一遍又一遍,久久不愿离去。
当初有人当场提出用罗德夫人之前分享的菌种自己回去试种。罗德夫人也不藏着,大大方方分了一批菌种给他们。
可结果无一例外,那些人全都失败了。
有人以为是菌种不对,又回来找罗德夫人。罗德夫人听后笑了笑,说。
“我用的,就是你们手里那样的菌种,配方一样,手法一样,连人都差不多,要真说哪里不同,可能就在那批椴木上。”
于是人们又把目光转向了那批从东方带回来的青冈木。可有植物学家研究后说,这种木头,整个美国都找不到。
它们是那个遥远大陆上才有的树种,别说移植,就是连种子都弄不到。
这一下,很多男人还沉得住气,再想其他办法。
女人们却再也等不了了。对她们来说,一张水嫩的青春脸,比什么都金贵。
没过几天,便有无数人托关系找到罗德夫人,愿意花大价钱,从东方定制一套一模一样的银耳种植园。
罗德夫人所说的 1000 万美金,点钱,对于真正的权贵来说,不过是一堆数字罢了。
一千万美金,和重返十八岁的机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罗德夫人把这些人的意向整理成册,当晚便让人发了电报,直送到大洋彼岸的东方。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张立言也收到了另一封电报。
电报是跟随许大茂他们寻找七星鲁王宫的九局工作人员,从沂蒙山发回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已找到七星鲁王宫。口。此地确有大型古墓。如何处置,请示。”
张立言把两封电报并排放在桌上,左手是纽约无数贵夫人的订单,右手是沂蒙山深处的千年王墓。
他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喝了一口茶,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笑了一声。
这世上的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连个喘气的空当都不给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