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纽约城随着那颗热气球的飘入,全都沸腾起来了。
热气球其实不大,飞得也不算高。海风一推,它便晃晃悠悠地朝市区方向飘去。
可此刻,全城的人都知道,那吊篮里装着的,是两朵银色耳朵。而一朵银色耳朵,在黑市上已经叫到了八千万美金。两朵,就是一亿六千万。
那是天上飞的活金矿,是谁抢到就归谁的泼天富贵。
最先动起来的是摩托车。港口附近本就有不少看热闹的年轻人,他们跨着车,一拧油门便冲了出去。
紧接着是黑帮、货运司机、出租车司机,所有能在街上跑起来的车辆,都像听见了起跑枪声一样,朝热气球的方向狂奔。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直接冲上了人行道。
跑在最前面的,是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姑娘。前面那个叫露西,一头红色卷发在风中乱舞,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
后座上坐着的叫莎拉,长得冷艳,手里还端着一把长管猎枪。这俩人本是骑摩托去港口看罗德夫人回国的热闹,没承想半路竟碰上这么一桩天大的好事。
露西一双眼睛亮的像狼,拧着油门不要命地往前冲。
“莎拉,能用枪把它打下来不?”
露西仰着脖子,朝天上那热气球望了一眼。
莎拉端起枪,眯着一只眼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枪放了下来,摇了摇。
“不行,露西,太远了。而且这风太乱,打不中不说,万一打穿了吊篮,东西摔下来就完了。”
露西啐了一口。
“那就跟着它跑。我就不信,它还能一直飘着不落。”
正说着,身后一阵引擎轰鸣,两个骑改装摩托的帮派成员从侧后方追了上来,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咧嘴冲露西吼道。
“嘿,你们两个碧池,离远,!要是把老子的钱打坏了,老子杀你们全家!”
露西从小在帮派里长大,什么狠话没听过。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单手把车稳住,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左轮。
那帮派成员还没看清她怎么拔的枪,就听“砰”的一声,他前轮车胎应声炸开。
摩托车在高速中失控,连人带车甩翻在地,擦出一路火星,露西把左轮在手指上转了个圈,冲后面那帮人嚣张地竖起中指,又加大油门朝前冲去。
莎拉在后座哈哈大笑。
“露西,你应该让我开枪的,我才是专业的枪手。”
露西头也不回,高声回了一句。
“你省着点子弹。等会儿热气球落了,有的是人跟我们抢。到时候,谁手快谁就是亿万富翁。”
此刻,满纽约已经没人在乎什么交通规则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追逐。
有人开着货车,载着一车箱的兄弟,有人骑着自行车。甚至还有人牵着狗,在巷子里跑。
人们把脑袋探出车窗,朝天空张望,一旦看见热气球,就发疯似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大街小巷上,不时传出枪声。有对车开火的,有对天开枪的,还有的只是想吓退身边竞争者。
警察的哨声和警笛也响成一片,可这哪里拦得住,那些平日里看见警车就绕着走的人,今天全红了眼。
一亿六千万美金,别说是警车,就是装甲车开过来,他们也敢往上撞。
然而,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城中这帮人还没追上热气球,消息已经传到了纽约郊区。
在这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小型机场,停着四五千架私人或公司注册的小飞机。
纽约市本有禁令,严禁这些轻型飞机进入市区空域,可这时候,谁还管什么禁令。
有钱不捡,那就是王八蛋。一架架螺旋桨飞机发动起来,在跑道上起飞,有些飞行员本来还在犹豫,一看隔壁机库的飞机都上天了,哪还坐得住,眼一红,也开着飞机冲了出去。
“这天上飞着的是一亿六,跟它比起来,罚款算个屁!”
一个年轻的飞行员冲塔台的人喊道。
公司的飞机,农场主的飞机,教练机,喷洒农药的飞机,全飞了起来。
有不少飞行员压根没想好怎么降落,只想着先找到热气球再说。
飞机上坐着飞行员的家人、朋友,一个个从窗户里探出身子,手里拎着渔网、绳索。
纽约市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天上密密麻麻全是飞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左一架右一架,在楼宇之间胡乱穿行。
地面上则全是汽车、摩托车、货车,还有数不清的人在跑,整座城市像一锅被浇了热油的沸水,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焦躁的硫磺味。
就在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似地乱转时,忽然,城市里的公共广播响了。
“热气球目前位于中央公园东北方向,向东六十街方向移动,重复,热气球位于中央公园东北方向……”
这个声音一出,整个世界像被猛地拧紧了一圈,天上所有的飞机同时转向,地面上的车辆也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朝中央公园方向涌去。
汽车的喇叭声、飞机的引擎声、人们的叫喊声混成一片,连摩天楼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响。
热气球晃晃悠悠地飘着,吊篮里的两个玉盒在阳光下隐隐泛出温润的光。
它飞得那么慢,那么静,像什么都不知道,可它每动一寸,底下的世界就乱成一团。
有人在楼顶架起梯子,有人爬到广告牌上,有人把消防车开上人行道。更有一架小飞机等不及了,直接朝热气球撞了过去。
“靠近它,我用网子套住它,快靠近它。”
飞机上一个男人冲前座喊道,前座的飞行员咬紧牙关,一推操纵杆,飞机擦着热气球飞了过去。
后排的男人趁机甩出渔网,那渔网在空中展开,像一只灰色的大手,可惜风一吹,偏了半尺,只挂住了热气球下方一根绳子,飞机猛地一震,拖得热气球猛地一歪。
吊篮在风中剧烈摇晃,里面的玉盒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个蠢货,注意点,别把它摔碎了。”
下面的人急得直跺脚。
那架飞机也慌了,机头一抬,渔网被挣脱,热气球又恢复了飘浮。
可这短暂的插曲却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更多的人朝着中央公园冲去。
天上那架小飞机刚消失在大楼后头,又有几架从别的方向围了过来,地面上的汽车堵住了整条第五大道,有人索性把车扔在路中间,撒腿就跑。
枪声又响起来了,没人知道这一枪是朝谁开的,也没人敢去问。
罗德夫人站在港口附近的酒店房间里,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她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人低声问。
“夫人,需要我们的人把热气球击落吗。”
罗德夫人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笑。
“不用。让他们追。追得越疯,明天报纸上的故事就越精彩。”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种猎手看见猎物入网时才有的光。
从她打开玉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归国,这是一场盛大的猎场,而她,是唯一的掌局者。
夜色缓缓压下来,热气球在中央公园边缘挂上了一棵老橡树的枝丫,吊篮倾覆下来,两个玉盒滚落在草坪上。
几十个人影从四面八方扑过去,枪声,喊声,在夜色中炸成一片。
而更多的人,仍在路上,向着这里狂奔。
没人知道,这场混乱会持续多久。
也没人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锒铛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