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在吉普车后座上坐定,方参谋长坐在副驾驶,吴代表挤在另一侧。
车子沿着福州城外的土路往海边开,路两旁的榕树遮天蔽日,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
张立言没绕弯子,直接问方参谋长。
“说说吧,你们这边怎么会和外军起冲突?我记得外军的军舰不都已经移交了结束了吗?”
方参谋长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吴代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张书记我们海军这边已经在正常训练了,并没有和外军起冲突,起冲突的是陆军。”
说完他又看了吴代表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你的人惹的事,你自己说。
吴代表的脸色不太好看,可当着张立言的面也不好推诿,干咳了一声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原来,海军那边接了军舰之后,训练进展顺利,没出什么乱子。
可第二批到达南海的是陆军的坦克和火炮,美国那边只负责把装备用船拉到南海,剩下的就交给各大军区自己派人去领。
各大军区都穷怕了,突然见到那些带着夜视功能的坦克眼睛都直了。你抢我夺乱成一团。
本来抢东西也只是内部矛盾,不是什么大事,偏偏在这过程中有人把护送坦克的一个外军军官给打了,那位外军军官当场就打了回来。
但是双方还是比较克制,并没有引起更大规模的冲突,事后双方一起喝顿酒这事也就摆平了。
并且那位外军军官也比较好说话,答应福州军区帮忙把这 200 多辆坦克用船拉到福建港口。
没办法,现在铁道部那边优先给西北,东北那边的军区拉坦克,福建这边不想排队只能走海运。
可到了福建的港口,福建军区的副司令听说外军敢在自己地盘打人,当天晚上带人就把外军军官又给打了一顿。
那军官当场翻脸,扣着剩下的二百多辆坦克不给,非要中方给个说法。
张立言听吴代表这样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们福州军区怎么管的,那可是福建军区副司令啊,这么样没纪律的吗?
但这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自己怎么说都要向着自己人。
“那个外军军官叫什么名字?”
吴代表说:“叫裘德考。”
张立言愣了一下,裘德考,看到那帮盗墓贼的美国人,只是他不是玩打捞公司的吗?怎么成了美军军官?
“然后呢?打人的人是谁?”
吴代表吐出一个名字:“李云龙。”
张立言听到李云龙这个名字,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是他呀!他不讲军纪可太正常了。
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脾气也出了名的犟,护犊子护到不讲理,还因为犯错误被撸过好几回,这样的人大晚上带人去放倒外军人员,一点都不奇怪。
张立言揉了揉眉心:“那位外军军官裘德考,现在人在哪?”
“在港口那边的临时接待处,坦克全扣在他的船上,他不松口谁去说都没用。”
张立言想了想对司机说:“先去港口,我要见见这个裘德考。”
方参谋长迟疑了一下:“张书记,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您刚下火车。”
张立言摇了摇头:“先办正事。”
车子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颠簸了一阵,终于到了港口。
港口不大,但胜在水深湾阔,远处一道长堤伸进海里,像一条石头做的舌头。
堤岸上停着几艘大小不一的货轮,挂着美国国旗,边上还有几艘中方的小炮艇,灰扑扑地泊在码头上。
裘德考被安排在港务局招待所的一间办公室里。
张立言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张木桌后面,桌上摊着几张货运单,手里夹着一根烟。
四十来岁的西方面孔,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外籍护卫,一个脸上还带着一块没消的淤青。
张立言进门,裘德考抬起头他看了张立言两秒,忽然站起来,脸上浮起一个笑,可底下藏着一种张立言很熟悉的东西,贪婪。
“张先生,久仰大名。”
裘德考伸出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
“我是裘德考,美国考克斯打捞公司总经理。”
张立言没有马上伸手,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看着裘德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考克斯打捞公司。”
张立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们不是搞水下打捞的吗?怎么又成了陆军的押运官?”
裘德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
“张先生消息很灵通,不瞒您说我们公司确实是做打捞的,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正好陆军那边在找船,我就用几条远洋货轮,换了这么个临时身份。”
张立言没有揭穿他,他知道裘德考来中国是为了什么长生。
这个男人大半辈子都在追这个东西,从前追战国帛书,追张家古楼,追那些埋在地底下的秘密。
可现在长生已经被摆到了台面上,三种方法,全世界都知道了,像裘德考这样满世界寻找长生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个饿了一辈子的狼忽然闻到了肉味。
“那二百多辆坦克你扣着不放,是想要什么?”
裘德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坐回椅子上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几秒才说。
“张先生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我要银色耳朵,中国产的银色耳朵。”
张立言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人的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那种渴望烧得他两只眼珠子像两颗炭火。
张立言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福特、洛克菲勒、肯尼迪,那些站在财富和权力顶端的人,为了多活几年,什么事都肯做。
而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小商人,可他的执念居然比那些大人物更深、更纯粹。
“你知道银色耳朵是什么吗?”张立言问。
“知道。可以让人返老还童,而且可以一直维持年轻。”
张立言摇了摇头:“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银色耳朵只对女人有效,男人用了没效果。”
裘德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可他很快稳住了。
“那蟒蛇的血呢?婆罗洲那条巨蟒的血加上银色耳朵,男人也可以用。”
张立言没有否认,看来裘德考做了不少功课,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裘德考缓缓说。
“那二百多辆坦克,你扣着不放是想拿它跟我谈条件?”
裘德考没有退缩,迎着张立言的目光。
“张先生,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冒险但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再等,如果错过这一次我可能再也见不到长生的机会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海风吹着电线,发出呜呜的响声。
张立言并没有打算答应裘德考这个条件,如果来个阿猫阿狗都能威胁到自己,那自己以后在这个世界还玩个屁啊?
“那裘德考先生,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张立言转身离开。
裘德考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住的他没想到张立言竟然会这样拒绝自己。
回到了福州基地,张立言立马给罗德家族发了一个电报。
“今天有个叫裘德考的扣押了军方送给我的200 艘坦克,以此威胁我想获得银色耳朵,如果你们还想合作,那就管好你们国内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