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过去两个小时,那边就回了电报过来,显然是有专门人守着的。
张立言拿起来看,纸上只有三个字:已解决。
张立言把电报折好放进兜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码头上人来人往,几艘货轮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李云龙是半个钟头后被吴代表带过来的。
这人张立言没见过,可一看那浓眉大眼的方脸,就大致对上了号。
李云龙进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好颜色,嘴巴里还在嘟囔,直到他身边的孔捷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张书记,李云龙同志到了。”
吴代表的声音有点紧,像在押送犯人。
李云龙站定看了张立言一眼,那眼神很不客气,上下打量了一圈,像在掂量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小子到底有什么斤两。
张立言此时正在翻看着附近的沿海地图。
“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会,我还有事。”
见状,吴代表把人带了出去。
“他一小屁孩懂啥呀?还让我专门在这候着他。”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可以把孔捷吓得够呛。
孔捷的脸刷地白了,伸手就去捂他的嘴:“老李你疯啦!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李云龙一把扒开孔捷的手,满不在乎。
“不是,老孔你那野战军的坦克不是已经上了火车往东北拉去了吗?你还留在这干嘛?”
孔捷急得直搓手,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
“老李,赵刚可是给我发消息了,这位不好惹。你真把他惹毛了我们仨绑一块也不够他收拾的。”
李云龙咂了咂嘴,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孔捷。
孔捷见李云龙这副死样子,急得直冒汗。
“你知道他有什么头衔吗?军委委员、中央委员,手底下还握着公安九局和九局下辖的警卫团。你也是老军人了,应该知道那个警卫团有多恐怖。”
“最关键的是什么?最关键的是他才二十来岁,那么年轻,身居高位,还没结婚,你想想上面对他有多大的信任?所以你惹谁,都不要惹他。”
李云龙听孔捷这样说,终于咂巴出点味道来了,也不再开口抱怨了,他李云龙虽然浑可不傻。
是过了多久,福州军区的吴代表从会议室出来了,看了李云龙一眼,开口说道。
“李云龙,你现在可以派人去船上接收那两百辆坦克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那个美国佬认怂了?”
吴代表一脸愤恨地看着他。
“少废话,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破事,这次再出纰漏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云龙嘿嘿一笑,根本没往心里去,回头冲孔捷一挥手。
“走,老孔,提坦克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到了海边,那两艘远洋货轮还泊在码头。
舷梯边上站着个高大的白人保镖,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
见李云龙和孔捷过来,他迎上两步,用流利的中文说:“二位,请吧。以后这两艘船的事跟我说就行。”
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那个裘德考呢?以前不是他做主吗?”
保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语气平静的说道。
“那个该死的东西,居然敢威胁张先生,我已经送他去上帝那里忏悔了,还请麻烦你转告张先生以后考克斯打捞公司归罗德家族所有,我受罗德家族委托管理这个公司。”
李云龙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他这辈子打过多少硬仗,见过多少死人,可最讨厌的就是面前这种笑面虎。
杀人还能笑得这么从容的人,比拿刀跟你拼命的人可怕十倍,他没再多问,冲身后一挥手,带着人上了船。
船上的舱门一道一道打开,坦克整齐地排列在底舱里,蒙着墨绿色的帆布。
李云龙的人在船上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开动坦克,阵阵履带碾过跳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在李云龙听来十分悦耳,以后这些好东西就是自己的了。
这批坦克带可是带着夜视仪,个个都是好东西,可他一想起刚才那个保镖的笑脸,心里就硌得慌。
他拉了拉孔捷的袖子。
“老孔,要不你在这多陪我两天?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孔捷看着他,两只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老李啊,你们福建这边陆军的边防压力大,不如把这些坦克再分我点,我留下多陪你几天。”
李云龙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哎,我说你个孔二愣子!打主意打到我头上了!向来只有我去打别人的秋风,今天你居然想到我这里打秋风?你想得美!”
孔捷跟在他后头继续劝说道:“老李,我不要多,二十辆,二十辆就行。”
李云龙头也不回:“你走吧,一辆都没有。”
“老李,你听我说,东北那边战略压力也很大。”
“没门!”
此刻,张立言正和吴代表、方参谋长一起在办公桌上摊开一份福建海岸地图。
地图很大,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各种记号,海岸线曲折得像一条蜷曲的蛇。
张立言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用红圈标出的地方。
“三都澳。”他念出这个名字。
方参谋长凑过来,指着地图解释。
“三都澳这个海湾,口小腹大,四周群山环绕,出口只有三公里左右,敌人想从外面打进来,得先过那道窄口,湾内水域巨大,平均水深三十到一百米,不冻不淤,足以停下整个航母编队,哪怕外面滔天骇浪,灌进海湾里也成了死水。”
张立言点了点头,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山脊线划过:“缺点呢?”
方参谋长顿了一下:“缺点是想要建大型码头和油库,得开山填海,工程量巨大工期短不了。”
张立言没有马上说话,目光移向地图下方。
那里标注着另外两个名字,湄洲湾和厦门湾,他的手指移到厦门湾上,吴代表在旁边开口。
“厦门湾这边有现成的岸防工事,后勤体系也比较完善,只要稍加改造,就能停靠大型舰船。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方参谋长一眼,方参谋长接过去说。
“但是外军的意见是,厦门湾离前线太近,航母这种高价值目标不适合放在第一线,他们说只要对方在陆上摆几个远程火炮阵地,就能把整个港口封在火力覆盖范围内。”
张立言听完,把铅笔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三都澳的天然条件最好,可工期太长。厦门湾条件差一些,可现成能用,却离前线太近。
湄洲湾在两者之间,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
“外军那边,具体怎么说的?”他问。
方参谋长翻出一份记录本。
“他们建议三都澳作为未来的主基地,但短期内不现实,现阶段可以用厦门湾做临时停靠港,把湄洲湾作为备选,等三都澳建成之后,再把主要力量转过去。”
张立言想了想,问了一句:“外军的人现在还在福建吗?”
“在,海军那边留了一个顾问组,组长是个退役的驱逐舰舰长,叫卡尔,他说想跟您见一面,当面向您汇报港口选址的详细方案。”
张立言点了点头:“明天上午让他来找我,今天太晚了先休息。”
他收起地图,走出办公室。天已经黑透了,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和潮湿,吹得走廊里的电灯泡轻轻摇晃。
远处海面上,有船灯在缓缓移动,像几颗浮在水面上的星星。
张立言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福建的事才刚开头,还有张家古楼还在广西等着自己,前路漫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