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一脸舒爽地走出了易中海家,刚刚在屋里,杨翠兰开心了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哪年开始截留的信,哪年扣下的汇款,一共多少钱,藏在哪儿,易中海怎么交代她做的,一个字都没漏都交代了。
何大清听完,心里已经没有和火气。
当然哪天要是火气再起来了,就有理由趁老易不在家的时候多去几趟。
这个秘密他能吃杨翠兰一辈子,更关键是那笔钱杨翠兰还给他了。
何大清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哼着空城计,调子悠扬,在傍晚的院子里飘来飘去。
屋里杨翠兰一个人在默默收拾卫生,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何大清听见,她嫁给易中海这么多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怕过一个人。
何大清等到天黑,傻柱都没回来,倒是何雨水放学先回来了。
她背着书包走进大院,脚步轻快,扎着两条辫子,脸上还带着学校里的朝气。
她走到中院忽然停住了,石墩上坐着一个人,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可那轮廓,那个坐姿,她记得太清楚了。
小时候她每天放学,都盼着能在院子里看到这个身影,可这个身影后来消失了,消失了整整十年。
何雨水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跟前,站住了。
灯光从旁边的窗户里漏出来,落在何大清脸上,他老了,瘦了,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她记忆里那个站在灶台前颠勺的父亲。
“爸,你回来了?”
何大清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的姑娘,愣了一下,十年了,他走的时候雨水还是个扎着羊角辫、追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有她母亲的影子,可鼻梁和嘴巴像极了他自己。
“雨水,是你,你都这么大了。”何大清的声音有些发涩。
何雨水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一头扑进父亲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闷在他胸口,热乎乎的眼泪洇湿了父亲的衣襟。
何大清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雨水不哭,爸回来了,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何雨水哭了好一阵子,才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还好这会儿中院没人,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何大清的手往家走。
“爸,我们先回家,我想吃你做的菜。”
何大清跟着女儿进了屋。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屋子不大,可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摆着一台收音机,用白布罩着。
床上叠着两床被子,墙上挂着几张年画,还有一张两人的合影,是傻柱和一个年轻女人的。
屋角的脸盆架上搭着一条碎花毛巾,牙刷缸子里插着三把牙刷。
何大清在屋里转了几圈,目光停在收音机上,又落在合影上,最后看向何雨水。
“雨水,你哥结婚了?”
何雨水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藏不住。
“嗯,前段时间刚结的,嫂子是厂里的厂医,叫丁秋楠,人长得漂亮,对我也挺好的。”
何大清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家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收音机、新被子、搪瓷脸盆、铝饭盒,处处透着一种安稳过日子的气息,他指着收音机问。
“雨水,你哥现在这么有钱了吗?收音机都听上了。”
何雨水一脸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张厂长在我哥结婚那天送给我哥的,我哥现在可是红星总厂的食堂主任。”
何大清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不是红星轧钢厂吗?怎么变成红星总厂了?”
何雨水捂着嘴偷笑,拉着父亲在床边坐下来,把红星总厂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张立言接手,到轧钢厂变成总厂下属的一个厂区,到全国各省建分厂,到傻柱怎么在总厂里一步步当上食堂主任,说得眉飞色舞,语气里全是对哥哥的崇拜。
何大清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规模的大厂,你哥居然能当上食堂主任?丰泽园现在这么厉害了?”
何雨水摇了摇头。
“爸,你走了以后我哥就没去丰泽园,他和厂里另一个食堂主任,御厨传人南易,两人一起交流厨艺。我哥的厨艺提升得特别快,现在可比你强多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浮起那种骄傲的神色。
“当初张厂长还打算推我哥和南易两人去参加特级厨师评选呢,只不过张厂长要走了,这件事才搁下了。”
何大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可紧接着又有些惋惜。
“你哥能在这样的大厂里年纪轻轻当上食堂主任已经很不错了,就是赏识他的那个张厂长。听你说好像是个大人物,如果他能继续留在这里,你哥也许还能更进一步。”
何雨水一听这话,脸上的得意更浓了。她凑近父亲,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用可惜。我们兄妹俩准备跟着张厂长一起走呢。”
何大清愣住了:“一起走?去哪儿?”
“港岛。”
何雨水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张厂长年后要港岛,他愿意带着我们一起去,大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嫂子也一起去。”
何大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着自己的女儿,他忽然意识到,他离开的这十年,不只他变了,这两个孩子也变了。
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去处,自己的未来,而这个未来里本来没有他。
何雨水说完了那些,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父亲,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
“爸,”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我们年后就要去港岛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生活,多好。”
雨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委屈的说道。
“我再也不想做一个没有父亲的孤儿了。”
何大清看着自己女儿这个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刚才从易中海家带出来的那点得意,在这句话面前,全部碎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那双手颠了一辈子大勺,能掂出火候,能切出刀工,能炒出满桌好菜,可这双手,当年没有拉住自己的两个孩子,让他们在四九城里自己长大。
他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
“雨水,爸跟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