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探长走的那天是个礼拜二,天还没亮,油麻地码头雾气蒙蒙的。
他穿了件半旧的夹克,拎着个皮箱,身后跟着两个心腹,一个是他的司机,一个是跟了他十来年的老部下,至于家属,他早就安排出去了。
三个人沿着码头往东走停在最东边那个泊位,那里泊着条渔船,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看见雷探长过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雷探长上了船,把皮箱搁在舱里回头对那两个心腹说。
“行了,你们回去吧,跟底下人说我出趟远门过阵子就回来。”
那两人对望一眼没多问转身走了,雷探长钻进船舱,把舱门拉上,隔着窗户往外看,渔船发动机突突响起来,船身慢慢离岸往南边去了。
船开出港口不到二十分钟,雷探长正靠着舱壁打盹,忽然听见外头船老大喊了一嗓子。
他睁开眼扒着窗户往外看,雾里头钻出两艘巡逻艇,一左一右,把渔船夹在中间。
艇上站着一排穿藏青制服的人,为首的那个拿着个铁皮喇叭,声音透过雾气传过来。
“前面的渔船,停船检查,我们是红星集团保卫科。”
船老大慌了,回头看雷探长。雷探长脸色发白,从腰后摸出把左轮,攥在手里没吭声。
渔船想往右边拐右边的巡逻艇直接顶上来,船帮子撞在一块儿咣当一声。
左边的巡逻艇上跳过来两个人,脚在船舷上一蹬就上了渔船。
雷探长把枪举起来还没瞄准,后头有人一把攥住他手腕往上一拧枪掉了。
他扭头一看刘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侧摸上来的,身上还带着海水的湿气。
“雷探长,大清早的出海钓鱼啊?”
刘建国把他手腕拧到背后,另一只手从腰里摸出副铐子咔嚓一声扣上了。
“你要是想出海,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派大船送您您坐这小渔船不安全。”
雷探长被按在舱壁上,脸贴着凉冰冰的铁皮,闭了闭眼没说话。
坡豪那边是当天下午出的事,雷探长被截住的消息还没传到他耳朵里,他正坐在堂口里收拾东西,桌上摊着几个牛皮纸信封,里头装着假护照和几沓美金。
阿强在旁边拿个旅行袋往里塞衣服,塞了两件又停下来问。
“豪哥,雷探长比咱们先走,这会儿应该到公海了吧?”
坡豪把信封往怀里揣,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不踏实。
阿强看出不对,手上的动作停了。
“豪哥,怎么了?”
坡豪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面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卖鱼蛋的还在卖鱼蛋,修鞋的还在修鞋。
他看了两遍刚要放下窗帘,巷子口拐出来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他堂口正对面。
车门开了下来七八个穿便衣的,腰里都鼓着,紧接着后面又跟上来两辆卡车,车斗里站满了穿藏青制服的小平头,手里端着长枪。
坡豪把窗帘放下来,回头冲阿强喊了一声:“走后门!”
阿强把旅行袋一扔,跑到后门门口拉开门,外头巷子里已经站了一排人,警棍横在身前。
阿强把门又关上退回来,坡豪把左轮掏出来攥在手里站在堂口中间,前门后门都被人堵了,外头有人拿喇叭喊话。
“坡豪,我们是红星集团保卫科,你涉嫌贩毒、藏毒,现在依法对你传唤,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坡豪攥着枪没动,外头喊了三遍,最后一遍喊完,前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刘建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人,坡豪把枪举起来,刘建国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坡豪的枪口对着他胸口手指头扣在扳机上,没扣下去。
刘建国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枪管往上一抬,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把枪抽走。
“坡豪,你说你拿着枪又不敢开,何必呢?。”
坡豪的手垂下来没说话,刘建国冲身后一偏头,两个人上来把他铐了。
阿强从桌子底下被薅出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保卫科的人开始翻堂口,抽屉一个个拉开,账本、现金、几包白粉、两把没登记的手枪,全码在桌上。
当天晚上,张立言在红星酒楼三楼摆了一桌,刘建国、李为民、陈国忠都在。
陈国忠这两月脸色好了不少,张立言帮他找了个玛丽医院的高手,花了一大笔钱给他做了手术,他端起酒杯,跟张立言碰了一下。
“张厂长,总华探长和坡豪这一锅端了,那个肥仔明收到消息,今天下午自己跑到警局来把账本全交了,说愿意作证,陈探目那边还在观望,我让人给他递了句话让他想清楚了再来。”
张立言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筷子夹菜。
“肥仔明这个人可以用,他知道的东西多,留着让他把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全吐出来,陈探目要是明天还不来,就让刘建国去请他一趟,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陈国忠应啦张立言又看向刘建国。
“坡豪关进去之后,他底下那些散货的、马仔,该抓的抓,该放的放,小喽啰查清楚了只要手里没命案的,教育一顿就放了,不过只要有吸毒的,必须留下来强制戒毒。”
刘建国点头:“明白,不过张厂长,坡豪堂口里搜出来的那批货,怎么处理?”
“封存,登记,该上交的上交。”
张立言搁下筷子。
“对了,许大茂和傻柱那边,你派人去接一下,这俩人在码头上扛了半个月的箱子估计累得够呛,让何大清晚上加两个菜,给他俩补补。”
此时傻柱扛着第三十二箱冻牛杂往岸上走,泥水没过小腿肚,每抬一次脚都跟拔萝卜似的。
许大茂跟在他后头,扛着第二十箱,腰弯得跟虾米一样,嘴里嘟嘟囔囔地骂。
“坡豪这老东西不得好死,等柱爷出去,非把他那破堂口掀了不可。”
傻柱把箱子往岸上一墩,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回头冲许大茂咧嘴。
“你省点力气吧,骂了半天了,人坡豪又听不见,有那劲儿多扛两箱,阿强小弟还在岸上盯着呢。”
他往岸上瞅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岸上原来蹲着抽烟的那几个马仔不见了,傻柱拿胳膊肘捅了捅许大茂。
“大茂,你看岸上,人呢?”
许大茂把箱子放下来直起腰,眯着眼往岸上扫了一圈。
不光看着自己干活那马几个仔不见了,平时在码头边上晃来晃去收保护费的那几个花衬衫一个都不见了。
码头上就剩他俩还有几条泊在岸边的小渔船。
“不对劲啊。”许大茂把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平时那帮孙子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今天怎么全跑了?”
傻柱往岸上走了两步,泥水从裤腿上往下淌。
“会不会是吃饭去了?”
“吃饭?这才几点?刚吃完才一个钟头,猪也不能这么吃吧?”
两人正嘀咕着,码头东头拐出来几个人影,傻柱眼尖先看清楚了拽了把许大茂。
“别动,前面来人了。”
许大茂往他身后缩了缩,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
“那不是保卫科的制服吗?”
打头那个走过来,到跟前站定了,敬了个礼:“许同志,何同志,张厂长让我们来接你们回去。”
傻柱愣了一下,把肩上的泥往下甩了甩:“接我们回去?坡豪呢?”
“坡豪被抓了堂口端了,张厂长说你们这半个月辛苦了,让人晚上给你两加菜。”
许大茂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然后他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扔,箱子里的冻牛杂咣当一声散在泥地里。
他两手往腰上一叉仰头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又收了,低头看看自己那身泥,再看看傻柱那身泥。
“就这?我们扛了半个月箱子,他们一晚上就端了,我们这卧底做的有什么意义?”
傻柱把肩上的泥拍干净,走过来拍了拍许大茂的后背一巴掌拍出一片泥印子。
“行了,端了就行,你还想怎么着?非得让你亲手把坡豪按地上才解气?”
他转头问保卫科的人,“那坡豪现在关哪儿呢?”
“目前还在保卫科。”
“行。”傻柱把湿透的褂子脱下来拧了把水,
许大茂把箱子踢到一边,跟在傻柱后头往岸上走。
“柱子,你说阿强这会儿在里头蹲着,抽空,咱俩给他送饭去?”
傻柱头也没回:“行,回去吃饱了就去当面给他加餐,敢不吃?饿死那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