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地下室里,雷探长和坡豪分开关在两间审讯室。
雷探长的审讯先开始,刘建国坐在他对面,桌上摊着一摞账本是肥仔明交上来的那批。
“雷探长,你从油麻地警署调走之前,经手的案子不少啊。”
刘建国翻开账本,指着一行字。
“去年八月,坡豪手下一个马仔被抓,你给放了,去年十月坡豪的货船在油麻地码头被扣,你给打了招呼让放行。”
“还有今年一月,有个缉毒组的探员查到坡豪的仓库,第二天就被调去守水塘。你收了多少?”
雷探长靠在椅背上,手搁在桌面上表情淡淡的说道。
“刘科长,我在警队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拿本账本翻两页就问我要交代,我交代得过来吗?”
刘建国没跟他绕弯子,从抽屉里拿出个录音机,摁下播放键,里头传来肥仔明的声音。
肥仔明把雷探长什么时候收钱、收了多少、替谁办了什么事,一桩一桩交代得清清楚楚,录音放完,雷探长的脸色变了,嘴角绷了两下。
“肥仔明这人嘴不牢靠,他的话你们也信?”
刘建国把录音机收回去。
“他的话不全信。但我们还找到了别的东西。”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里头是一沓银行存单的复印件。
“你老婆上个月在渣打银行存了十五万港币,你儿在澳洲买了套房,雷探长,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雷探长不吭声了。刘建国把纸袋合上,搁在一边。
“你现在说算你主动配合,等坡豪交代了,你再说就迟了。”
雷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了说道。
“坡豪每个月给我三万,港岛这边几个分销商的钱,我经手抽一成,我底下几个探目,每人每月我给两千,他们帮我压住辖区里的散户,钱我收了,事我也办了,你们抓我,我认。”
坡豪那边的审讯是下午开始的。
傻柱和许大茂听说要审坡豪,俩人一合计,跑去找刘建国,说要给坡豪阿强送饭。
刘建国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让厨房盛了份饭递过去。
傻柱端着饭碗走在前面,许大茂跟在旁边,俩人进了审讯室。
坡豪坐在椅子上手铐在扶手上,看见他俩进来,眼睛眯了眯。
傻柱把饭碗往桌上一墩端起那碗白米饭,当着坡豪的面,往碗里啐了一口唾沫。许大茂接过碗又补了一口。
“豪哥,趁热吃。”
傻柱把碗推到坡豪面前。
“这半个月我们哥俩在码头上扛箱子,天天吃你剩的,今天这碗饭,算我们还你的。”
坡豪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他俩,嘴角动了动,没发火反而笑了一声。
“虎落平阳被犬欺罢了,有什么招你使出来,我接着。”
傻柱和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放下饭菜出去了,准备再去找阿强的麻烦。
恢复了活力的许大茂拿胳膊肘捅了捅傻柱。
“柱子,打听到阿强那孙子关哪间?”
傻柱往走廊尽头努了努嘴:“那边,倒数第二间,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瞅了一眼,就他一个人蹲里头。”
两人对了个眼神,二话没说就往那头走。
门口站了个保卫科的小平头,伸手把他们拦住了。
“干什么的?”
许大茂堆起笑脸。
“同志里头关的那个阿强,之前我们在码头上被他欺负了半个月,天天拿竹竿子敲我们后腰,饭都不给吃饱。我们就进去跟他说两句话。”
小平头对这些烂仔也没好感,看了看附近没有人说道。
“我要上个卫生间,你们帮我看一下,记得下手注意点分寸,别让我为难。”
门一推开,阿强正蹲在墙角两手抱着膝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
看见他俩进来阿强先是一愣,然后往墙根缩了缩,傻柱把门带上往他跟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亮出了自己那宽阔的肌肉,许大茂在旁边蹲下来说。
“强哥,认得我们不?”许大茂笑着问。
阿强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傻柱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阿强吓得连忙说道。
“两位大哥,那是坡豪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许大茂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跑腿的?你跑腿跑得挺威风啊,强哥,码头上那半个月,你拿竹竿子敲了我几回?”
阿强往后缩后脑勺抵着墙。
“大茂哥,我,我记不清了。”
“那我帮你记。”
许大茂站起来,抬脚踹在他大腿外侧,踹得阿强一下子撞在旁边的墙上。
“你让我扛箱子扛到腿抽筋,蹲在泥里喘口气你就拿竿子敲我后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许大茂每数一下就踹一脚,阿强被打的也不敢哼哼,生怕招来更加严重的毒打。
傻柱在旁边没急着动手,把袖子慢条斯理地往上捋,露出小臂上那层疙瘩肉。
他等许大茂踹完了,走过去,一把薅住阿强的后脖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按在审讯桌边上。
阿强脸贴着桌面,鼻子压扁了,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
傻柱没理他照着他后腰就是三巴掌,一巴掌比一巴掌沉,拍得桌面嗡嗡响,阿强嗷嗷叫。
“这三下是还你码头上敲我那三竿子,一竿子一巴掌,公平吧?”
阿强点头点得桌子直晃。“公平公平,柱爷您打得好,打得对。”
许大茂又凑过来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蹲下来跟阿强脸对脸。
“强哥,你再想想,码头上除了拿竿子敲我们,你还干过什么?”
阿强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哆嗦着:
“我,我还让你们管我叫强哥,不叫就不给饭吃。”
“对喽。”
许大茂把烟灰弹在他脚边。
“你让我们俩二十好几的人管你叫哥,叫了半个月。现在怎么算?”
阿强不吭声了。傻柱在后面又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问你话呢。”
“算,算我嘴欠,我嘴欠。”
阿强拿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抽得挺响,脸上红了一片。
许大茂摇了摇头:“你那是假抽,糊弄谁呢?柱爷帮帮他。”
傻柱把阿强翻过来,让他坐在椅子上,两手按着他肩膀不让他动。
许大茂伸手在阿强脸上拍了七八下,跟拍黄瓜似的。
“叫茂爷,叫柱爷,叫一声拍一下,叫了你半个月强哥,今天叫回来。”
阿强被拍得脸都歪了嘴里连声叫。
“茂爷、柱爷、茂爷、柱爷……”
叫了十来声许大茂才收手,傻柱松开他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阿强瘫在椅子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嘴角挂着点血丝,喘气跟拉风箱似的。
许大茂把抽完的烟屁股摁灭在桌角上,回头看了傻柱一眼:“还打吗?”
傻柱想了想,又踹了他一脚。
“最后一脚,算你柱爷送你的。”
阿强手撑着地,嘴里念叨。
“谢谢柱爷,谢谢茂爷”。
两人出了阿强的审讯室,顺着走廊往回走,路过隔壁那间的时候,许大茂无意中往门缝里瞟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了。
他拽了把傻柱的袖子:“柱子,你看里头那个胖子。”
傻柱凑过去从门缝里瞅了一眼,里头那人坐在床板上,耷拉着脑袋,肚子挺得老高,脸上还有没消的淤青。
傻柱认了两秒,回头跟许大茂对了个眼神:“王宝?他怎么还在这儿?”
许大茂也认出来了挠了挠头,拦住一个路过的小平头问。
“同志,那个宝龙大厦的王宝怎么还关在这儿?这都多久了,还没判呢?”
小平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缝里头的王宝,声音不大:“不着急,过两天跟坡豪、雷探长一块儿送走。”
傻柱愣了一下:“送走?送哪儿?”
“送国内审判完,到时候该服刑的服刑,该枪毙的枪毙。”
等人走后许大茂才小声嘟囔了一句:“送国内审,那还有个好?”
傻柱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管他呢,又不是送你。”
下午,刘建国让人把坡豪提到审讯室,刘建国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核对钱去了哪儿,货从哪儿来,谁经手,谁接应。
坡豪交倒是干脆问什么说什么,连底下几个分销商的名字都说了。
问到金三角那条线断了之后的事,坡豪叹了口气。
“没什么好说的,成也毒品,败也毒品罢了,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风光过也落魄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没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