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找上门那天,张立言正在办公室里看轧钢厂的进度报告。
贾张氏进来的时候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张厂长,忙着呢?”
张立言把报告合上看了她一眼。
“贾张氏咱也是老熟人了,有事直说。”
贾张氏把有些不安地找个椅子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
“张厂长,我听说轧钢厂那边科室都运转起来了,你看我在红星总厂就是妇联干事这方面我有经验,你看新厂这边妇联主任的位子?”
张立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急着答话。
“贾张氏,你在红星轧钢厂那边妇联干事做的不错,这边厂里的妇联主任我也比较属意你,但是你要清楚妇联容不下藏污纳垢之人。”
贾张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张立言继续说道。
“你儿媳秦淮茹跟李怀德那点事,你是过来人我相信你也知道,以前你们家活不下去了李怀德暗中接济你家,他两又是你情我愿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你们已经能自生自理了,如果还这样就说不过去了。”
贾张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张立言抬手堵了回去。
“还有妇联主任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以后厂里有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事,家属宿舍里恶婆婆欺负儿媳的,老公打媳妇的,你能管得了吗?”
张立言把橘子推回去:“回去想清楚了再来。”
贾张氏出了办公室,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她的脸一直沉着。
她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妇联主任的位子眼看就要到手了,偏偏卡在秦淮茹身上。
贾张氏心中暗下决定,谁也不能阻挡自己进步的路,当初王主任在厂里的威风,她可是见过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贾张氏绝不允许自己错过。
路过一个卖橘子的摊位,贾张氏想起了棒梗爱吃,就提了二斤橘子回去。
回到宿舍贾张氏把门一推秦淮茹正坐在床边给棒梗补裤子,贾张氏一屁股坐到对面床上,把橘子往桌上一墩。
“淮茹,你把针线放下来,我跟你说件事。”
秦淮茹抬头看她婆婆脸色不对把裤子搁下来针别在布上。
“妈,怎么了?”
“张厂长今天跟我说了,妇联主任的位子让我坐,但有条件。”
贾张氏盯着秦淮茹的眼睛。
“你跟李怀德的事,得断。”
秦淮茹的脸刷地白了。
“妈知道你也不容易,妈也不逼你,两条路你自己挑,要么你跟李怀德分了,以后咱娘俩一起带棒梗,他照样有奶奶有妈,日子照过。要么你改嫁李怀德棒梗归我,我自己带,你选哪条?”
秦淮茹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裤缝,半天没吭声。
贾张氏见秦怀茹不说话,脸色有些难看地又补了一句。
“淮茹,你别怪妈说话难听,李怀德有老婆,你跟他在一块儿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无所谓,我也老了,我也无所谓,可是棒梗长大了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棒梗问起来你怎么答?”
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补了一半的裤子上。
贾张氏看着她哭心里也堵得慌。
可是张立言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要是抓不住,这辈子就再没第二回了。
贾张氏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实在太清楚了,有一个妇联主任的奶奶和一个普通奶奶的区别有多大。
“行了,别哭了,张厂长和咱们一个大院的他是什么为人,你应该知道,他不会允许下面的人胡作非为的,你看李怀德到了这边以后那么多年轻小姑娘,他招惹谁了。”
“就算我不接这个妇联主任的位置,让你继续跟李怀德在一起,过段时间张厂长也会找李怀德谈的,你觉得李怀德会为了你放弃如日中天的红星酒楼吗?”
秦淮茹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说:“妈,我跟李怀德分手以后我跟你一起带棒梗,咱娘俩好好过日子。”
贾张把桌上的橘子拿了一个,剥了皮,掰了一半递给秦淮茹。
“吃橘子,明天我去找张厂长回话,我接任了妇联主任,你以后在厂里也是个正式工,咱家不会差钱的,你既然答应了我,你以后就得规矩起来,再出现李怀德这种事,就怪不得妈心狠手辣了。”
秦淮茹接过橘子,低头咬了一口。
贾张氏坐在对面自己也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忽然觉得这橘子不怎么甜。
“明天跟我去厂里一趟,妇联那边要建档案你帮我写字,刘海中有刘光奇做秘书,你怎么着也是个小学毕业,到那边帮我看看文件还是没问题。 ”
秦淮茹在边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贾张氏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褂子,还把头发拿梳子蘸水抿了一下,收拾妥当,就去红星安保那栋大厦的顶楼办公室找张立言回复去了。
“张厂长,淮茹跟李怀德断了,昨晚我让她自己选的,她说往后跟我一块儿带棒梗,好好过日子。”
张立言正拿笔批文件,闻言把笔搁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既然好好过日子,就别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以前的事我不想多说,以后再有,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贾张氏把腰板挺了挺。
“张厂长,您放心,以后真出的事,我亲自处理,绝不会让人挑出毛病。”
张立言点了点头,把文件合上,靠进椅背里。
“行,以后你就是红星轧钢厂的妇联主任了,你去把刘光奇他妈拉进来,还有易中海老婆杨翠兰也算一个,许大茂他妈算一个,闫埠贵老婆杨瑞华会算账你应该也用得上。”
贾张氏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头舔了舔,一个一个记下来。记完了抬头问。
“张厂长,这几个人平时干什么?”
“平时没事的时候去后厨帮忙,何大清那边忙不过来,洗菜切菜打饭,她们都能搭把手,忙完了就在厂区,家属宿舍那边也转转。”
“妇联的人不能老坐在办公室里等人上门,得自己下去看,哪家媳妇挨了打、哪家婆婆欺负人、哪家孩子没人管,看见了就的管。”
贾张氏把铅笔头咬在嘴里想了想。
“张厂长,要是有人不把我们妇联当回事呢?觉得我们几个老太太管闲事。”
张立言笑了一下。
“你贾张氏在四九城大院里骂了多少年街,谁不把你当回事?到了港岛反倒怂了?你背后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该骂就骂,该管就管,谁要是敢对你们妇联的人动手,你直接找刘建国,我不信在这个地方有人能扛得住红星集团的保卫科。”
贾张氏把铅笔头从嘴里拔出来,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个勾。
“得嘞,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张立言好奇地问道。
“贾张氏,我记得你好像没上过学吧?你怎么拿起笔记东西了?”
贾张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上过扫盲班,虽然字认识的不多,但也能凑合记一记。”
张立言点了点头,说道。
“妇联主任不识字可不行啊,刘海中之前上夜校的书你找他借过来,好好学习一下,最起码字得认全了。”
当天下午,贾张氏就在轧钢厂办公楼一楼腾了间屋子出来,门口挂上了“红星轧钢厂妇女联合会”。
屋里摆了张旧会议桌,几把椅子,墙上贴了张纸,上面拿毛笔写了妇联的几条规矩。
一、厂区家属区妇女儿童受委屈的,妇联管。
二、恶婆婆欺负儿媳的,妇联管。
三、老公打媳妇的,妇联管。
四、孩子没人管的妇联也管。
刘光奇他妈第一个来报到,进门就问:。
“贾张氏,我干啥?”
贾张氏给她分了工。
“贾张氏白了她一眼教训道,以后叫贾主任,你负责家属宿舍东头那三排,每天早晚各转一圈,看看谁家吵架了、谁家媳妇哭了。有情况回来跟我说。”
杨翠兰第二个来,贾张氏让她管西头那几排,顺带盯着食堂那边,看有没有人欺负新来的女工。
许大茂他妈来得最晚进门就笑:“贾大姐,我嘴笨,不会说话,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贾张氏想了想:“你管厂区那边,车间里女工多,你多转转,谁脸色不对了就上去问两句。”
杨瑞华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抱着个账本,里头是这几天贾张氏让她记的流水账。
“贾主任,以后妇联所有的账,我给你记清楚。还有在过来的时候家属宿舍三排那边有个媳妇,天天抱着孩子蹲门口哭,我问了问,说是婆婆嫌她生了闺女,不给饭吃。”
贾张氏把账本接过来翻了翻,把桌子一拍:“走,看看去。”
几个人跟着杨瑞华到了三排宿舍,那媳妇姓李,二十来岁,怀里抱着个女婴,瘦得下巴尖尖的。
她婆婆正坐在屋里嗑瓜子看见贾张氏带着人进来,愣了一下。
贾张氏往她跟前一站两手叉腰。
“老姐姐,你儿媳妇生了闺女不给饭吃?闺女怎么了?闺女不是你家的?你当年不是女的?你老了谁伺候你?指望你儿子?你儿子上班去了,家里谁带孩子?你儿媳妇!你把儿媳妇饿跑了,你自己带?”
那婆婆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张嘴就骂。
“不是,你个老娘们是谁呀?我家的事轮到你管呀?
贾张氏可是出了名的老泼妇了,能受这委屈?
“你个老棺材瓢子,敢当我面欺负儿媳,我今天就得好好收拾你!”
然后贾张氏不管不顾,上去就给这婆婆刷刷几个耳光。
打完了以后贾张氏回头冲杨瑞华说道。
“记上,三排七号,婆婆虐待儿媳,停发当月家属补助,什么时候改了什么时候恢复。”
杨瑞华拿出本子刷刷记了。
那婆婆急了,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帮人是妇联的人,于是连忙说道。
“我改我改,儿媳妇妈错了,妈这就给你做饭去。”
贾张氏看这德行,冲着他吐了口吐沫。
“呸,贱皮子,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亏要我收拾你一顿。”
出了三排贾张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几个老姐妹,忽然觉得腰杆子比在四九城那会儿还硬。
“以后遇到这些事,你们学着点,上来先讲一通道理,听劝就算了,如果讲不通道理就打,祸害活千年这些坏人啊,扛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