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桌案上的令牌亮起红光。李缉察当即冷笑出声：“好一个孟怀安，当着本官与满堂官员的面，竟敢肆意撒谎、刻意隐瞒！来人，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按住孟怀安，开始行刑。不多时，三十杖行刑完毕。李缉察沉声逼问：“孟怀安，你现在是招，还是不招？”


    孟怀安强忍着身上的剧痛，颤声道：“罪员无话可说，大人该如何判罚，依法处置便是，您就不要再问了。”


    李缉察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厉声喝道：“冥顽不灵！来人，上大刑！”


    两名捕快当即迈步上前，正要动刑，就在这时，一旁的赵同知开口道：“够了，李缉察。办案当依律而行，不可妄动重刑。再者他此刻这般情况，你便是再动刑，也未必能逼出实情。”


    李缉察侧过头，目光深沉地看了赵同知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冷意，随即强行压下心中的戾气，冷声道：“罢了。来人，将沈仲安、孟怀安二人带下去，令他们逐一供述犯案细节，并录供画押。”


    旁边的捕快立刻上前，押着二人往外走去。


    这时，苏锦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堂上众人拱手行礼。李缉察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问道：“苏锦，各县之事处置得如何了？”


    苏锦拱手道：“大人，下官今日与郑通判、王巡督一起，依照楚胭供出的情况，尽数清剿各地隐秘据点，将所有涉案重犯及各县衙涉案官员悉数缉拿，现已押回广陵郡衙。其余从犯由王巡督与郑通判协同各县未涉案的官员，就地依法处置。”


    李缉察微微颔首：“苏锦，你们做得很好。这样，自明日起，我们逐一提审这批人犯，继续彻查余罪。诸位可有异议？”


    赵同知沉声道：“此等官场蛀虫，绝不可轻纵，便依李缉察所言。”


    方郡守淡淡开口道：“我没有异议，照此安排即可。”


    李郡丞、汪郡博、林炎也纷纷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李缉察见状，正色道：“既然如此，今日审案暂且告一段落，明日继续升堂审案。退堂。”


    堂上衙役、捕快、文书吏员及一众官员依次离场。


    林炎与苏锦跟在李缉察身后，一同走出郡衙。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路过一家茶楼时，林炎提议道：“李缉察、苏大人，时辰尚早，不如咱们上去小坐一会，饮杯清茶，稍作歇息。”


    李缉察微微颔首：“也好。”


    苏锦轻轻点头：“我正有此意。”


    片刻后，清河茶楼二楼雅间内，三人在桌旁落座。待伙计退出雅间，李缉察抬手轻挥，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苏锦开口问道：“大人，今日公堂审案，整体情形如何？”


    李缉察神色有些凝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开口道：“血丹一案，沈家众人罪责难逃，铁证如山，这一点他们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但此案背后的包庇之人，怕是很难再深挖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今日在堂上，沈渊、沈洛言等一众沈家核心高层，从头到尾半句未提及郡衙官员包庇的内情。其余涉案的沈家族人，即便被令牌测出言语不实、刻意隐瞒，可哪怕重刑加身，也无一人供出其余关联、牵出幕后包庇之人。更棘手的是，赵同知屡次以规制为由，限制审讯手段，诸多特殊刑讯手段无法动用。照此形势，此案最终恐怕只能止于沈渊、沈洛言等一众沈家之人，再难往深处彻查。”


    苏锦眉头微蹙：“这位赵大人到底意欲何为？”


    李缉察淡淡开口道：“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保下广陵郡官场，不想让我们顺藤摸瓜牵扯出郡衙高官。”


    一旁的林炎心中满是疑惑，适时开口道：“李缉察，我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今日公堂之上，不少沈家族人还有孟怀安这类人说谎，令牌皆能精准测出虚实。可沈渊、沈洛言这几个核心人物，明明最清楚幕后包庇内情，分明是在刻意隐瞒说谎，为何令牌毫无反应？”


    闻言，李缉察与苏锦皆是奇怪地看了林炎一眼。


    李缉察解释道：“此事你不清楚也正常，毕竟你入镇刑司时日尚短，不了解令牌功能的局限。镇刑司以及各执法衙门，皆配有专属的执法令牌，可鉴谎取证，具备律法凭证效力，且官阶越高，令牌的威力越强。


    但这类执法令牌最核心的准则是绝对公正、稳定、不可篡改，即便是我，也无法改动令牌法诀的运行轨迹。也正因极致追求稳定性，令牌的鉴谎能力本身存在明显不足。


    镇刑司成立至今，历经无数岁月，各大世家宗门早已摸透令牌机制，皆有对应的规避手段。以我的令牌为例，筑基境的修行者心志浅薄、底蕴不足，说谎根本瞒不过令牌侦测。可金丹境及以上的修行者，哪怕修为被封，神魂根基犹在，只需掌握特定的方法，闭口藏密，令牌便无法判定其言语真伪。”


    林炎豁然开朗，拱手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说法，多谢大人解惑。”


    李缉察摆了摆手：“无妨。”


    一旁的苏锦忍不住吐槽道：“说起来实在令人憋屈，明知他们满口谎言、刻意包庇隐瞒，令牌却测不出来。而且很多时候，哪怕令牌能测出人犯说谎，也要受到层层规矩掣肘，不能动刑彻查，实在令人心中难平。”


    李缉察瞥了一眼苏锦，开口道：“你呀，还是这样。我知道你嫉恶如仇，可你跟随我办案这么多年，类似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心态要放平。这些条条框框虽说限制了办案手段，可换个角度想，也是为了司法公正。若是可以随意动用术法、肆意动刑，反倒容易滋生更多的冤假错案。”


    之后，三人又聊了聊关于整件案子的看法，直至夜色渐深，才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往后数日，李缉察逐一提审从各县抓捕回来的人犯。


    这一天下午，天空中阴云密布，广陵郡衙大堂大门紧闭。赵同知、李缉察、方郡守三人端坐于桌案之后，林炎、苏锦、李郡丞、汪郡博、王巡督、郑通判分坐两侧席位。


    待堂下的人犯被押走后，李缉察开口道：“来人，将人犯沈仲安押上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