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同福抽了一口烟,心里舒坦了些,这才说道:“五叔今天来还真是有事求你,咱们村年前包山的钱没交上,官府说过了年要马上交,要不然山就不租给咱们了,刚才我在村里又问了一圈,今年各家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往年这时,村里人就算不富裕,也能靠着收成攒下些许余钱,安安稳稳缴上每年必交的赁金,踏踏实实过个年。
可今年不一样。
旱了那么久,地里的麦子收成减半,家家户户的粮都瘪瘪的。
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一整年,到头打来的粮食,堪堪够一家人糊口,有的甚至都不够吃。
本以为熬过秋荒便能安稳入冬,谁曾想腊月突降暴雪,寒气刺骨,村里不少人家的屋顶被压塌,存下的少许干菜冻坏大半,本就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可官府不管那些,年关下,收赁金的文书如期送到了村里,那时候他心里就呼呼的,没想到真的收不起来。
花二顺等他说完,才问,“那五叔是咋个想法?”
花同福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我的意思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钱帮帮村里。”
说完,花同福臊的老脸都抬不起来了,二顺已经很帮村里人了,年前还送了半头猪的肉,让村里人过个好年,这会还没出十五呢,他又给他找事来了。
可若是赁金交不上,官府必会追责。
他这个村长当不当的倒是不要紧,可要是官府收回山,往后村里人连捡柴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对于靠着花根山吃饭的他们而言,无疑是灭顶的灾难。
这些天他夜夜睡不着觉,愁的头发都白了好多。
他挨家挨户上门筹款,可走遍全村,得到的都是无奈的摇头。
谁家都难,谁家都拿不出多余的银钱,没人忍心再逼分毫。
走投无路之下,他心里冒出唯一的人选,只有二顺能救村里人了。
梅娘端来热水,递上热烘烘的红薯,“叔,您吃点热乎的。”
花同福哪里吃的下,只端起了热水。
花二顺想了想说,“叔,你说说吧,咋个帮法。”
梅娘也坐到了一边,一块听着,“是啊,叔,你跟我们还客气啥,有话就说,我们能帮的绝对不含糊。”
村长捧着温热的碗,暖了冻僵的手脚,重重叹气,“叔是实在没辙了,今年年成太差,大雪又毁了不少东西,全村家家户户都要购粮过冬,实在凑不出赁金,这钱交不上,咱们村来年的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他语气沉重,满是恳切,“全村上下,唯独你家有积蓄,有这个能耐,叔厚着脸皮求你一回,能不能先帮全村垫付这笔赁金,帮村里熬过这一次难关?”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屋外呼呼的风声。
糯宝几个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满面愁容的五爷爷,小小年纪也懂得村里遇上了大难处。
花二顺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白雪,想起村里乡亲一年到头的辛苦劳碌,想起家家户户拮据苦寒的光景,心里早已软了。
乡里乡亲,同族同宗,谁都有难处的时候。
他如今日子好过些,能伸手帮一把,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梅娘也在一旁沉思,这山看似是村里的,可他们家今年发家就是靠着山。
想了一会,见自家男人没动静,梅娘开口,“五叔,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你说说?”花同福看向梅娘,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
梅娘说道:“既然村里租不起了,那不如我们买下来,五叔放心,即便我们买下来,这山还是像以前那样,绝对不会拦着不让村里人进山。”
花同福愣住了,没想到梅娘胆子竟然这么大,“可,可买下来要不少钱吧,你们能行吗?”
花二顺也有点没谱,主要不知道买下来花多少钱啊?万一官府狮子大开口呢。
梅娘看了眼花二顺,“能行,只要不是太离谱,应该可以的,这事还得五叔帮着问问。”
花同福可高兴坏了,“买下来好啊,这事我去办,你们等我的信!”
这山买下来,他也不能让二顺吃亏,到时候他会让村里人给二顺赁金的。
“好,那就麻烦五叔了,需要打点的钱您尽管问我们要。”
“好,好,天不早了,你们赶紧歇着,我先走了。”
一句话落地,花同福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下,急匆匆的赶紧离开,好让他们休息。
待村长满心感激离去,屋里安静下来。
“媳妇,咱们真买下来啊?”花二顺问。
梅娘语气温和,“嗯,买,既然咱们有能力,当然是从官府手里买下来。”
花二顺点点头,“成,媳妇想买咱就买。”
千两也道:“爹,娘的主意很好,买下来咱们心里安生,村里人也彻底踏实,一直租的,若是日后官府有别的安排,随时可能收回,村里人便没了活路。
可若是咱们把山买下来,山归咱们,咱们依旧让全村人照常使用,最重要的咱们的山货可都是从山里弄出来的。”
花二顺静静听着,细细琢磨媳妇和儿子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他重重颔首,拍了下脑袋,“你们说得对,是我想得浅了!脑瓜子准是被冻僵了。”
糯宝拍着手,“买下来山咯!”
山里都是宝,还有她的好朋友们。
梅娘赶着几个,“虎宝,你们几个快些回去睡觉,糯宝今晚跟娘睡好不好?”
“好!”糯宝立马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梅娘又把她给拖了出来,“还没脱衣裳呢。”
等熄了灯,糯宝没一会就睡着了,花二顺悄悄拽了拽梅娘,“媳妇,睡了吗?”
梅娘以为他要使坏,脸发烫,“别起歪心思,糯宝在这呢,她的小耳朵可灵着呢。”
“我没有,我又不傻,我是想说咱们要是买了山,手里的钱估计就剩不下多少了。”
梅娘笑道:“千两和糯宝读书的钱是不能动的,其他的花了再赚,怎么有这个山,有地种菜,还怕饿死不成?”
花二顺脑袋垫在胳膊上,说道:“那倒是,就是又要让你和孩子们跟着我受苦了。”
“只要一家人好好的,什么苦我都不怕。”梅娘说完,温柔的看了眼糯宝,有了糯宝她的心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