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随着阎解旷那声中气十足的「大山,出列!」,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原本还跪在地上、刚刚松了口气的老油子们纷纷屏住呼吸。
他们敬畏地将目光,投向那个穿着破旧狍子皮大衣的东北汉子。
大山本来还沉浸在雷子踩断刘麻子腿的血腥震撼中。
猛地听到三哥点自己的名字,他激动得浑身一哆嗦,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
这憨厚的长白山猎户,连滚带爬地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那张虎皮交椅前,眼眶通红,「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
青砖地面被砸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粗哑干涩。
「三哥!大山在!」
阎解旷伸出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大山的胳膊,将这铁塔般的汉子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重重拍了拍大山宽厚的肩膀,那力道震得大山身子直晃。
阎解旷目光如刀般环视全场,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松江镇再也没有什么散兵游勇的堂口!」
「只有我阎字旗的『东北山货木材总基地』!」
「而大山,就是这个基地的总把头!」
阎解旷的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嗡嗡回荡,震人心魄。
「他在东北林区说的话,就是老子说的话。他盖的章,就是老子的印!」
这话一出,全场震动,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宛如抽风箱一般。
老金头等一帮腰缠万贯的木材大亨、黑市倒爷,全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原本在镇子上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底层穷猎户。
在以前,大山这种跑山的泥腿子,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这穷小子竟然一跃成龙,成了掌管整个林区命脉的活祖宗!
但这些人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精,比猴儿都精明。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东北的天,已经跟着眼前这位京城来的活阎王彻底变了。
老金头反应最快,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堆起花一样谄媚的笑容。
他带头冲着大山抱拳鞠躬,腰弯得跟个大虾米似的,恨不得贴到地上。
「见过大山爷!以后我们在林子里讨饭吃,全仰仗大山爷关照了!」
其他把头也如梦初醒,赶紧齐刷刷地跟着鞠躬作揖,脑袋点得像捣蒜。
「大山爷威武!以后咱们唯大山爷马首是瞻!」
大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手足无措,蒲扇般的大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一张粗糙的脸憋得紫红,连连后退摆动着双手。
「别……别叫爷,我就是个跑山的,大家折煞我了……」
「把腰给老子挺直了!」
阎解旷冷喝一声,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吓得大山猛地站直了身板。
阎解旷眼神凌厉地扫过那群老油子,语气透着森然的杀机。
「跟着我阎老三混的兄弟,就算以前是条虫,现在也得给老子化成龙!」
「丑话我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因为大山老实,就敢在背地里糊弄他。」
「老子不管你是谁,亲自带人来活剐了他!」
这番极其护短的狠话,吓得老金头等人连连擦汗,腿肚子直转筋。
他们刚刚心里生出的一丝欺生糊弄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为了彻底确立大本营的威严,阎解旷直接下达了雷霆指令。
他让人将孙大马棒这处占地几十亩、原本最豪华的土匪堂口连夜翻新。
门头那块沾着血的、刻着野狼寨字样的旧牌匾,被雷子一斧头劈成两半。
直接扔进火盆里,当成了生火取暖的劈柴。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连夜赶制、用金漆烫着大字的百年红松巨匾。
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张狂霸气的大字——「阎氏山货总行」。
光有刀把子震慑还不够,要让这帮人死心塌地卖命,还得有真金白银。
阎解旷转身,冲着站在后方的刚子使了个眼色。
刚子心领神会,一招手,几个退伍老兵立刻提上来三个沉甸甸的黑皮大箱子。
「砰!砰!砰!」
三声闷响,大皮箱被重重地砸在红木长桌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在几十双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刚子面无表情地将箱扣一一弹开。
箱盖掀起的瞬间,整个聚义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用扎钞纸捆好的一沓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那刺目的绿色,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整整三十万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在场所有东北老油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喉结疯狂滚动。
老金头这种见多识广的大商人,此刻也忍不住狂吞口水,眼底满是狂热。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才赚三十几块钱的年代,这笔巨款足以买下半个松江镇!
阎解旷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
他深吸一口,语气淡漠得仿佛桌上摆着的只是三百块钱。
「这三十万,是基地前期的收货底金。」
「我阎解旷说话算话,只要货好,不管多少我全吃得下。」
他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堆成小山的钞票。
「百年野山参、极品红松木、虎骨熊胆、上好皮草,老子全要!」
「一手交货,一手现金结算,绝不拖欠你们一分一毫!」
听到这话,老金头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双眼冒着幽幽的绿光。
但阎解旷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犹如刮骨钢刀,刺得人生疼。
「但规矩我也立在前面。」
「谁要是敢在货里掺假、以次充好坑我兄弟,砸我阎字旗的招牌。」
「刚才那个被扔在雪窝子里的刘麻子,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真金白银的极致诱惑,加上雷霆手段的死亡威慑。
双管齐下,彻底击碎了这群老油子的最后一点防线。
聚义厅里的众人彻底沸腾了,眼里全是疯狂的干劲。
他们纷纷拍着胸脯,甚至有人咬破手指对天立下毒誓。
保证把东三省最好的尖货,连根拔起全都送到大山的手里。
这场定鼎东北格局的会议,在狂热的气氛中终于落下帷幕。
随着外围把头和商人们满脸红光地散去,堂口内只剩下阎解旷的核心兄弟。
这时候,一直在外头等候的乔老把头,柱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老头子看着曾经欺压他们的地头蛇如今被彻底扫平,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棉袄里层,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阎爷,您是我们爷孙的大恩人,也是咱们长白山穷苦跑山人的救星!」
乔老把头双手捧着羊皮卷,郑重其事地递到阎解旷面前。
「这是我乔家祖传的林区秘图,上面标记着大森林深处几条隐秘的伐木道。」
「还有几处当年抗联留下的废弃药材仓库。」
阎解旷眼睛一亮,这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
有了这些隐秘的通道和现成的仓库,基地的基础设施条线将得到极大的丰富。
他双手接过羊皮地图,郑重地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老爷子,您费心了,这东西对我大有用处。」
送走乔老把头后,阎解旷在大厅里踱步,思考着下一步的商业版图。
大营的架子虽然雷厉风行地搭起来了,规矩也立住了。
可每天面临的收货、验货、发钱流水,将会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大山站在长桌旁,看着那三箱子钞票,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愁得直揪头发。
他满脸涨红,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到阎解旷跟前。
「三哥,我大山是个粗人,你要是让我去打架、去深山老林里跑山……」
他拍着结实的胸脯保证,「我绝不含糊,就算遇上熊瞎子也敢上去掰腕子!」
「可……可这三十万现金,还有以后每天进出的流水账目……」
大山苦着脸,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那叫一个委屈和无奈。
「我连大字都不识一筐,算盘珠子拨弄两下就晕头转向。」
「我真怕脑子一抽,给三哥你把账算岔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啊!」
阎解旷闻言,停下脚步,微微皱起了眉头。
大山说得没错,他忠诚有余,干活拼命,但确实不是管账的料。
这东北大本营,是他未来商业帝国源源不断的提款机。
财务这一块是重中之重,决不能出半点岔子。
必须交给一个绝对信得过、又足够精明泼辣的人来掌管。
可他这次带来的,全都是雷子、刚子这种只会舞刀弄枪的退伍老兵。
让他们杀人放火在行,让他们拿笔杆子算账,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林区,去哪找个心细如发又镇得住场子的管家婆?
就在阎解旷捏着眉心,感到有些头疼的时候。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且急促的皮靴踩雪声。
「咯吱、咯吱。」
伴随而来的,是一句火辣直爽、透着浓浓东北味儿的骂腔。
「大山你个完犊子玩意儿!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算不明白账,不会来找姑奶奶我啊!」
「砰」的一声巨响。
聚义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顺着敞开的门缝呼啸着席卷而入。
只见乔丫头穿着一件火红的紧身花棉袄,衬得身段凹凸有致。
她背后斜背着一把缴获来的半自动步枪,英姿飒爽,野性十足。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她怀里竟然还煞有介事地抱着一把老式黑木大算盘。
她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肩头落上的雪花,迈着长腿大步跨过门槛。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火辣辣地直视着主位上的阎解旷。
乔丫头白皙的脸颊因为寒冷透着诱人的红晕,嘴角挑起一抹极其自信的笑意。
「阎爷,这大本营的账房先生,你看我乔丫头来当,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