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窄的聚义茶楼内轰然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最先扑上来的两名码头打手胸口瞬间飙血,惨叫着顺着陡峭的木楼梯滚了下去。
黑子双手死死握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勃朗宁,眼中满是亡命徒的狠辣。
「我看谁他妈敢上来送死!」他嘶哑地怒吼,枪口暴躁地扫过前排。
短暂的死寂过后,二楼的霍爷爆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咆哮。
「他那破枪里能有几颗子弹?都给我上,剁碎了喂狗!」霍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名贵茶几,指着楼下声嘶力竭,「谁拿下他的人头,老子赏洋楼一栋,再加一万块现大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群光膀子的地痞瞬间被金钱刺激得红了眼。上百号人挥舞着生锈的砍刀和锋利的生铁钩,如泄洪的潮水般涌向黑子三人。
黑子连开几枪,很快就打空了弹匣,他果断将废枪砸向人群。
「结阵!杀出去!」黑子怒吼一声,反手拔出那把带有三道放血槽的三棱军刺。
尽管他们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格斗术远超这些好勇斗狠的混混,但在绝对的人海战术和封闭空间下,三人的三角防线还是被迅速撕裂。
茶楼内血肉横飞,黑子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手里的军刺带出一蓬蓬猩红的血雾。他硬生生捅穿了三个刀手的咽喉,生生在这铁桶般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缺口。
「三哥!别管我,走啊!」其中一个叫小飞的兄弟为了挡住侧面涌来的追兵,身中数刀,鲜血狂喷。七八把砍刀死死架在小飞脖子上,将他狠狠按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生擒。
「小飞!」黑子目眦欲裂,作势就要转身拼命。
「走啊!回去给阎爷报信!」另一个兄弟死命拽住黑子的领子,将他强行拖出门外。
一阵令人牙酸的刀锋入骨声中,黑子为了掩护兄弟突围,后背和肩膀连中三刀。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脊背,两人红着眼抢下一辆停在路边的偏三轮摩托车。
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偏三轮狠狠撞开拦截的人墙。车子在津门错综复杂的街道上一路狂飙,撞翻无数沿街摊位。身后是几辆紧追不舍的吉普车,疯狂叫嚣的码头打手们像甩不掉的疯狗一样死咬在后面。
与此同时,津门国际饭店。
巨大的停车场内,五十辆解放重卡呈战术防守阵型停靠,宛如一座钢铁堡垒。五百名退伍老兵正在宋远桥的指挥下,安静地做着最后的枪械和冷兵器保养。
三棱军刺被擦得锃亮,子弹压入弹匣的清脆金属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连周遭的夜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吱——砰!」
一辆满是刀痕、车斗里还在往下滴血的偏三轮疯狂冲进停车场。摩托车胎已经爆裂,失去控制重重撞在饭店门口的花坛边缘,直接侧翻。
老兵们瞬间拉栓上膛,齐刷刷地将冰冷的枪口对准大门方向。
「是黑子!」雷子和刚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第一时间扔下装备冲了上去。
车斗翻倒在地,开车的兄弟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而黑子则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滚落在地,触目惊心的惨状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后背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右腿还插着半截断裂的砍刀。整个人成了一个往外滋血的血葫芦,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看到发小兄弟这副惨状,脾气最火爆的雷子当场红了眼。
「黑子!我操他妈的津门老狗!」雷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一把抄起旁边的精钢开山刀。他眼珠充血,额头青筋暴起,转身就要单枪匹马杀去茶楼拼命。
「你冷静点!」刚子和宋远桥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抱住雷子的腰。
「放开我!我要去剁了那个老王八蛋!」雷子疯狂挣扎,眼泪和着青筋一起崩裂。
全场五百名老兵瞬间双眼血红,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空气中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整个津门的夜空彻底点燃。
「吱呀——」饭店厚重的玻璃大门被缓缓推开。
阎解旷披着一件黑色呢子风衣,大步迈下台阶。他没有像雷子那样狂躁怒吼,脸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看一眼就感到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他径直走到黑子身边,一撩风衣下摆,单膝跪在那滩刺目的血泊中。阎解旷亲手撕开黑子破烂的衣服,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极品白药。没有任何犹豫,他将整瓶药粉狠狠按在黑子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呃——」黑子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却死死咬着后槽牙。他强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血沫,颤抖着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阎爷……对不住,我没用……」黑子嘶哑着汇报道,嘴里还在吐着血泡,「那老狗不讲江湖规矩,上来就下死手……小飞为了掩护我,被他们活捉了……」
阎解旷手上的动作没停,扯过急救绷带帮他死死扎紧腿上的动脉。
「霍爷放话了……」黑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快要涣散,「让您天黑前……去他堂口跪下磕头赔罪……否则就把小飞活剐了……把咱们五十车货全吞了,人全沉海喂王八……」
周围的老兵们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只等阎解旷一声令下,就去平了这津门码头。
「兄弟,你的血不会白流。」
阎解旷的声音极低,甚至没有一丝语调起伏。但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透着一股来自九幽地狱般的森冷杀机。
熟悉他的雷子和刚子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当三哥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死人脸时,事情就彻底没法善了了。这意味着「活阎王」的逆鳞被彻底触碰,接下来整个津门码头,必将迎来一场不死不休的灭门之战。
「军医!把人抬进去抢救,用最好的药,保不住他的腿,我毙了你。」
阎解旷缓缓站起身,任由兄弟的鲜血沾满他那双修长的大手。他没有立刻下令吹响总攻的号角,而是转身走回饭店大堂。那沉重的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闷响都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大堂正中,阎解旷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红木太师椅上。刚子战战兢兢地端上一杯滚烫的热茶,连大气都不敢喘。
阎解旷端起青花瓷茶杯,轻轻撇了撇上面的浮沫。低垂的眼眸中,暴戾的戾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死死锁定了津门海河的方向。
「三哥,弟兄们都憋炸了!」雷子提着滴血的开山刀冲进大堂,嗓音都在打着哆嗦,「咱们还等什么?只要您点个头,今晚我就带人把那老东西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阎解旷抿了一口茶,缓缓抬起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想要我的膝盖吗?那今晚,我就连带着整个津门码头的命,一起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