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甩着毛巾,踩着黑色的橡胶地垫。
鞋底和地垫摩擦,发出“叽咕”一声闷响。
他停在一个巨大的黑色钢铁框架前。
一台史密斯深蹲架。
两根粗壮的镀铬金属导轨泛着刺眼的冷光。
楚辞没急着上去。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另一台机器上的肌肉猛男。
那猛男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
背心死死贴在肉上,勒出块块分明的背阔肌。
杠铃杆两边,各挂着三片二十公斤的黑色铸铁圆盘。
猛男钻进杠铃底下。
双手反手握住粗糙的滚花钢杆。
肩胛骨往后一收,厚实的斜方肌垫住冰冷的铁杆。
“呼——”
猛男深吸一口气。
肚子像皮球一样瞬间鼓起,腹腔的压力把黑色举重腰带崩得死紧。
他没有借用腰背的惯性。
臀部往后一撅,身体重心稳稳落在脚后跟上。
大腿肌肉一点点拉伸。
膝盖顺着脚尖的方向弯曲。
整个下落的过程慢得让人窒息,足足耗了三个呼吸。
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像充了气的肉瘤一样高高隆起。
一根根青筋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到了最低点,猛男停顿了一秒。
脚底猛地蹬地。
“嘶——”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道长长的泄气声。
大腿肌肉瞬间暴起,硬生生把一百多公斤的铁疙瘩推回原位。
这种将全身力量孤立、专注压榨某一块肌肉群的现代运动力学。
顺着光幕,毫无保留地砸向了两千年前的大地。
楚地,吴中。
夜风吹得院子里的火把呼呼作响。
项羽站在黄土地上。
他脚边,那口几百斤重的青铜大鼎砸出了一个深坑。
鼎足上的黄泥还没干透。
项羽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幕。
脸上原本那副狂傲和嘲笑的神情,像被风刮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粗重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眼珠子随着画面里猛男的起伏,上下移动。
“不用腰力……”
项羽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嚼沙子。
大秦的武夫练力,靠的是举石锁、扛木头。
全凭一身蛮力和爆发的冲劲。
借着甩动的惯性,把重物扔出去。
谁也没想过,要把大腿这块肉单独剥离出来,用这种缓慢、受折磨的方式去打熬。
项羽是个武学天才。
他只看了三遍,就看透了这套动作里的杀机。
这种练法,不练招式,只打地基。
把大腿的肉练成铁疙瘩,下盘就能稳如泰山。
若是骑在战马上,双腿夹紧马腹,马槊刺出时的力道绝对能翻上一倍。
若是步战,身披重甲被敌人撞击,这双腿就能像老树盘根一样死死钉在泥地里。
项羽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少主?”
门客龙且满脸疑惑,手里还端着一碗浑浊的米酒。
项羽没理他。
双脚左右分开,与肩膀齐平。
脚尖微微往外撇开。
他模仿着天幕里那个猛男的姿势。
双手虚空握住一根并不存在的长杆,架在脖颈后方。
深吸气。
胸腔扩开,肚子鼓起。
项羽闭上眼,把注意力全压在自己的双腿上。
屁股往后坐。
身子一点点往下沉。
一寸。
两寸。
没有扛任何重物,仅仅是自身的重量。
但因为去掉了腰背的借力和惯性,所有的压力全砸在股四头肌上。
项羽大腿上的皮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
他蹲到大腿和地面平行的位置。
停住。
五息过去。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项羽的鬓角渗出。
顺着粗犷的脸颊滑落,砸在黄土地上。
龙且手里的酒碗歪了,酒水洒在布鞋面上也没察觉。
他看着自家力拔山兮的少主。
明明只是蹲个马步,双腿就开始微微打晃。
“起!”
项羽猛地睁眼,脚底发力。
大腿肌肉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释放,身子猛地站直。
一股酸麻的胀痛感,顺着膝盖直冲大腿根。
项羽没有停下。
他再次吸气,下蹲。
一遍又一遍。
动作越来越标准,呼吸越来越契合。
他浑身的皮肉泛起一层潮红,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好本事……仙家打熬气血的秘法……”
项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眼底烧着一团狂热的火。
转头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楚国旧将。
“都愣着干什么!”
项羽吼了一嗓子,声震瓦雀。
“把石锁都给我扔了!”
“照着天幕上的法子,全都给我蹲!”
院子里的武将们如梦初醒。
赶紧扔掉手里的青铜剑和酒碗。
学着项羽的模样,在院子里排成两排。
龇牙咧嘴地开始偷师这套现代运动科学。
光幕里。
楚辞看完猛男的一组训练,砸吧了一下嘴。
他走到一台空着的史密斯机前。
没有加挂任何铸铁圆盘。
只用一根二十公斤的空杆。
楚辞钻进杠铃底下。
肩膀顶住冷冰冰的钢管,双手握紧。
往上一顶,手腕翻转。
金属卡扣脱离挂钩。
二十公斤的重量压在脊背上,楚辞觉得颈椎被硌得生疼。
他学着猛男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肚子没鼓起来,只吸了一肚子健身房的汗臭味。
往下蹲。
刚蹲到一半。
楚辞的膝盖就不受控制地往里拐。
双腿开始疯狂打摆子,像通了电的弹簧。
“卧槽……”
他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大腿前侧的肌肉撕裂般地酸痛。
他根本稳不住重心。
全靠着导轨的死板支撑,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勉强蹲了八个。
楚辞喘得像条夏天吐舌头的狗。
他把铁杆往上一推,手腕一转,重新挂回卡槽。
“哐当。”
铁杆撞击在金属挂钩上,发出一声脆响。
楚辞弯下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歇了一分钟。
他不信邪,又硬着头皮钻进去做了五个。
做完最后一个,他双手死死扶着冷硬的钢管。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连站都站不直了。
小腿肚子直抽筋,一阵阵钻心的疼。
咸阳宫广场。
老将军王翦看着仙人这副虚脱的模样,直摇头。
砸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这等神将的苗子,竟连这种打熬筋骨的基础法门都撑不住。”
“身子骨全糟蹋了。”
楚辞彻底认输。
他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铁疙瘩真不适合打工人。
他松开手。
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一步一挪地走出力量区。
帆布鞋踩着黑色的橡胶地垫,来到健身房的前台。
前台站着个带黑色鸭舌帽的小伙子。
楚辞手肘撑在人造大理石的台面上。
抬起软绵绵的右臂。
指了指小伙子身后。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皮货架。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巨大的彩色塑料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