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的战争载入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黑色迷雾包裹的绿色平原。
屏幕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茅草顶的城镇中心。
旁边站着三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农民,还有一匹马。
楚辞右手握着鼠标。
食指按死左键,往右下一拉。
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虚线框。
把三个农民死死罩在里面。
接着,鼠标光标移向旁边的一小片树林,食指重重敲下右键。
“嗒。”
三个农民像接到死命令的工蚁,立刻转身,拎着斧头直奔树林。
“笃、笃、笃。”
耳机里传出规律的砍树声。
楚辞左手搭在键盘上。
食指和大拇指配合,快速按下“h”键和“c”键。
城镇中心的进度条开始滚动,新的农民正在排队降生。
大秦,淮阴城外。
一条长满杂草的浑浊河沟旁。
二十出头的韩信背着一把生锈的长剑,饿得肚子直打鼓。
他穿着一件烂了几个洞的麻布单衣,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
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刚才还在集市上受了几个屠夫的胯下之辱。
他本想在河边发一阵呆。
可现在,他双膝跪在烂泥里。
仰着头,死死盯住半空中的那块巨大光幕。
泥水渗进草鞋,冻得脚趾发僵,他浑然不觉。
韩信的一双眼睛里,烧着两团骇人的火。
“统筹天下……”
他干裂的嘴唇抖动,吐出四个字。
喉结艰难地滚动,咽下一口混着冷风的唾沫。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兵法天才。
但凡人看兵法,只能看竹简上那些枯燥的死字。
纸上谈兵,谁也没真正摸过几十万人的调拨。
可天幕上的仙人,把一场战争的底裤全给扒了下来。
血淋淋、赤裸裸地摆在天下人眼前。
光幕里。
农民把砍下的木材送回城镇中心。
屏幕左上角的木头图标旁,数字从“200”跳到了“210”。
楚辞拉出两个新造好的农民。
鼠标左键点中。
键盘按下“b”和“a”。
一个四四方方的兵营地基出现在草地上。
两个农民挥舞着小木槌,对着地基一顿猛敲。
“砰”的一声闷响。
一座带着木栅栏的兵营拔地而起。
紧接着,楚辞点开兵营面板。
长枪兵的图标亮起。
楚辞连点五下。
进度条飞速转动,几个呼吸的功夫,五名手持长枪的士卒从兵营里整齐地走了出来。
排成一列。
韩信抓起手边的一根枯树枝。
在湿软的河泥上疯狂刻画。
画出一个方块代表城镇,画出几条横线代表木材和粮食。
“粮草为本,铁木为骨。”
韩信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腥咸的血味。
“仙人这是在推演一国之本的转化!”
大秦打仗,征发民夫要半年,运粮草去前线要折损七成。
到了地方,士卒饿得面黄肌瘦。
可仙人的沙盘里。
就地取材。
农夫挥斧,树木就变成了头顶上的数字。
数字一扣,兵营里便吐出了全副武装的悍卒。
这种极致微观的资源调度,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韩信脑子里的混沌。
“钱粮便是兵,兵便是天下。”
韩信捏断了手里的枯树枝。
木刺扎进掌心的皮肉,渗出血珠。
他猛地一拍泥地,泥浆溅在破烂的衣襟上。
“我懂了……多多益善,原是要有这般丝丝入扣的钱粮调拨做底!”
只要能把农夫、粮草、铁矿像仙人这般精确到每一个数字去算计。
莫说十万大军。
便是一百万大军,也能如臂使指,绝不会自乱阵脚。
韩信的军事天赋,在这一刻迎来了疯狂的觉醒。
远在咸阳宫。
王贲和蒙恬这两位大秦悍将,也看出了名堂。
王贲死盯着那个在屏幕上灵活窜动的白色箭头。
“那发光的箭头,便是至高无上的虎符。”
他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箭头一指,那三个农夫明知树林里有猛兽,也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砍柴。”
“箭头一点,刚造出的士卒便列阵死守。”
没有抗命。
没有哗变。
没有因为恐惧而溃散逃亡。
这种绝对的令行禁止,是大秦将军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军队。
嬴政负手站在台阶上,眼底一片冰冷。
他看重的是仙人那种视众生为棋子的漠然。
不管死多少农夫,只要顶部的资源够用。
大军就能源源不断地从那几座木头房子里生出来。
这便是天道不仁。
光幕里。
楚辞的开局运营行云流水。
二十分钟过去。
他已经点下了“城堡时代”的升级按钮。
小地图上,一小半的黑暗迷雾被探路的骑兵拨开。
楚辞的鼠标在屏幕右下角疯狂框选。
他建了五个靶场。
左手按住键盘上的“shift”键,右键连点靶场的集结点。
五个白色的交叉旗帜,齐刷刷插在了基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随着肉和木材的数字疯狂下降。
靶场里白光闪烁。
一队接一队的弓箭手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绿色的布甲,背着箭囊,手里攥着长弓。
走到集结点,自动停下脚步。
一动不动。
不到三分钟。
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四十个满级弓箭手。
楚辞点开铁匠铺。
升级护甲,升级箭头杀伤力,升级射程。
伴随着铁锤敲击铁砧的音效,弓箭手身上的属性瞬间叠满。
“差不多了,一波推平。”
楚辞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左手在键盘上按下“ctrl”加“1”。
给这四十个精锐弓箭手编了一队。
他左手无名指按了一下数字“1”。
屏幕画面瞬间切回弓箭手方阵。
楚辞右手食指点下鼠标右键。
点击地图右上角那片还未完全探明的黑色区域。
那是电脑ai的老家。
“嗒。”
四十个弓箭手齐刷刷转身。
没有一声杂音。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耳机里响起。
弓箭手方阵排成一个严密的方形阵列,朝着未知的战争迷雾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韩信趴在河边的烂泥里,呼吸全乱了。
他看着那个移动的方阵,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变阵无声……行进不乱!”
大秦的步卒列阵前行,稍微走快点,队形就会拉得像一条烂肠子。
可天幕上这支大军。
四十人如一人。
步伐丝毫不差。
穿过树林,越过浅滩,方阵的轮廓依然死死锁着,没有半点散乱。
楚辞的军队很快摸到了敌军基地的边缘。
一座红色的敌方哨塔从迷雾里露了出来。
哨塔射出一支冷箭,扎在最前面的一个弓箭手身上。
弓箭手的血条掉了一小截。
楚辞没慌。
右手鼠标一拉,把四十个弓箭手全部罩住。
右键点击那座红色哨塔。
“嗖嗖嗖嗖!”
四十名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
密集的破风声在音响里连成了一片。
漫天的箭雨像一片乌云,带着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哨塔上。
木屑横飞。
火光四溅。
只一轮齐射。
那座坚固的哨塔血条瞬间清零,“轰”的一声坍塌成一堆废墟。
咸阳宫广场上,武将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蒙恬的后背撞在汉白玉柱子上。
“集火之术……”
他咽了口干沫,舌根发苦。
“没有军令官呼喊,四十人竟能在同一息锁定同一个死角。”
这等火力倾泻,别说是一座木塔。
就算是大秦最坚固的城门,也扛不住几轮。
哨塔倒塌的动静,惊动了电脑ai的大军。
战争迷雾被拨开。
敌军基地里,一群手里拿着长剑、穿着红色铠甲的近战步兵。
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兵营里涌了出来。
他们发现了楚辞的弓箭手方阵。
红色步兵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他们排成一条长长的、杂乱无章的一字长蛇阵。
挥舞着长剑,顺着一条狭窄的山谷通道。
直愣愣地朝着楚辞的弓箭手大军冲了过来。
楚辞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屏幕里那些排队送死的红甲步兵。
左手离开了键盘。
他身子往后一靠,右手把鼠标往旁边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