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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嬴政的自我反省,法家与儒家的全新碰撞

    那支红色的中性笔,被楚辞随手扔在木头桌面上。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旧卧室里响起。


    楚辞双手插进灰色卫衣的兜里。


    转身。


    皮拖鞋踩在有些返潮的水泥地上,大步跑出了房间。


    脚步声穿过客厅,越来越远。


    但天幕上的画面,并没有跟着他的背影切走。


    镜头像死机了一样。


    直愣愣地定格在那张落满灰尘的高中历史试卷上。


    白炽灯的光打在泛黄的纸面上。


    那八个用红墨水写就的行书方块字,红得刺眼。


    “法家严酷,缺乏仁政”。


    大秦,咸阳宫。


    秋风突然停了。


    连大殿四角悬挂的青铜风铃,也死死憋住了声音。


    广场上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死寂。


    铜壶滴漏里的水珠,“嗒、嗒”地往下砸。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全都跪在冰冷的泥水洼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这八个字,是仙界对大秦覆灭下达的判决书。


    李斯趴在文官方阵的最前方。


    他的身体抖得像是一只在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老狗。


    麻布官服贴着干瘦的肋骨。


    李斯双手抠着地砖缝隙里的烂泥,指甲被粗糙的石头磨出了血丝。


    他受不了了。


    这死寂比刀子割肉还要折磨人。


    “陛下!”


    李斯猛地抬起头,嗓音嘶哑得像是在嚼烂木头。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半尺,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一道水痕。


    “这……这是仙界的一面之词!”


    李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他必须维护法家,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更是他立足大秦朝堂的根本。


    “大秦若是没有重典!”


    他伸出沾满黑泥的右手,指着东边。


    “关东六国的那些旧贵族,早把天掀翻了!”


    “刁民畏威而不怀德,不杀,不用重刑。”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嘴唇哆嗦着。


    “这天下……这天下早就大乱了!”


    “荒谬!”


    一声干瘦却尖锐的断喝,从李斯身后炸开。


    老儒生淳于越从水坑里爬了起来。


    他头上那顶进贤冠早就歪到了耳朵边上,沾满了一层黄泥。


    淳于越胡乱拍了两下袖子上的脏水。


    几步跨到李斯身侧。


    他指着天幕上那八个血红的大字,胸膛剧烈起伏。


    “丞相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淳于越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仙人的批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秦二世而亡,就是毁在你李斯这套吃人的苛法上!”


    老儒生双眼通红,像是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赌徒。


    他转过身,对着高阶上的嬴政重重作了个揖。


    腰弯得极低。


    “陛下,天意昭昭!”


    “严刑峻法,逼反了天下的黔首。”


    “唯有复行周礼,广施仁政,分封诸侯以安天下之心。”


    淳于越干裂的嘴唇泛出几分狂热。


    “这才是顺应仙界教诲的万世之道啊!”


    “你放肆!”


    李斯气得从地上窜了起来。


    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淳于越身上。


    “分封?分封就是让天下再打个几百年!”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秦重臣。


    就在这满是泥水的咸阳宫广场上,毫无体面地争吵起来。


    唾沫星子乱飞。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暴怒。


    没有拔出太阿剑去砍下这两个老家伙的脑袋。


    嬴政背着双手。


    大拇指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用力剐蹭。


    粗糙的皮肉摩擦,泛起一丝温热。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八个红字。


    耳边是李斯和淳于越吵作一团的碎步声和嘶哑吼声。


    嬴政觉得有些可笑。


    杀人,坑埋,断肢,黥面。


    这十几年,大秦的刑徒越来越多,修长城死掉的青壮连坑都埋不下。


    他总以为,只要律法够狠,刀子够快。


    这天下的大锅就能被死死捂住。


    可仙人的这句话,把那口大锅的盖子直接给掀了。


    靠杀戮能打下这片江山。


    却治不了这万万张要吃饭的嘴。


    嬴政目光一沉。


    法家太硬了。


    硬得就像他腰间这把青铜剑。


    拿来砍六国的脖子,削铁如泥。


    可若是拿这把剑去缝补衣服,去给农夫种地。


    只会把布料扎得稀烂,把庄稼连根砍断。


    弓弦绷得太紧,迟早要断。


    可儒家呢?


    嬴政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那儿磕头大喊“周礼”的淳于越。


    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


    周朝的礼乐,那是一副磕头揖让的软骨头。


    几篇酸腐的文章,拦得住塞北匈奴的弯刀吗?


    填得饱关中灾民的肚子吗?


    法家易折,儒家无用。


    嬴政的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天幕里看到的一幕幕画面。


    那亩产万斤的紫红地瓜。


    那大棚里违背四季节气的青绿黄瓜。


    还有那几百个老妇人,在广场上随着震天巨响,踏出整齐划一的步子。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胸腔里那股淤积多年的浊气,被这八个红字硬生生凿开了一个豁口。


    仙界的底气,从来不是靠单纯的杀,也不是靠一味的仁。


    是地里长出吃不完的粮。


    是用琉璃大厦和铁牛把百姓的骨血养肥。


    然后再用那广场舞一样不可逾越的规矩,把天下人死死捏成一块铁板!


    有肉吃,有规矩。


    这才是仙界能俯瞰大秦的万世之基。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大。


    但透着一股比秋风还要冷冽的威压。


    直接砸在台阶下。


    李斯和淳于越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僵在原地,赶紧跪伏在地。


    嬴政没有低头看他们。


    他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


    龙袍宽大的袖袍在半空垂落。


    “大秦的法,是该改改了。”


    嬴政吐出这句话,字字如铁。


    李斯浑身一颤,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但也不是退回去学什么烂了骨头的周礼。”


    嬴政的后半句话,把淳于越刚要咧开的嘴角死死冻住。


    他目光如刀,看向天幕。


    “用仙界的铁牛和种子,去填饱黔首的肚子。”


    “用律法去护着这粮仓。”


    嬴政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一地的大臣。


    “退朝。”


    他大步走向咸阳宫深处的黑暗。


    就在这时。


    皇子队列里,一个穿着素色锦袍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


    大秦长公子,扶苏。


    扶苏踩着泥水洼,走到台阶下方。


    他仰起头。


    那双向来温吞、被儒家学说熏陶得有些木讷的眼睛。


    死死盯住天幕上那张落满灰尘的试卷。


    一阵冷风吹过。


    扶苏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双手攥紧了腰间的丝绸系带。


    手腕发力,骨节突出。


    这位大秦的继承人,嘴唇微微张开,干涩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抓住了某种能够冲破牢笼的东西。


    光幕里。


    旧卧室的画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飞速扭曲。


    白炽灯的光芒散去。


    转场结束。


    一片刺眼的阳光重新铺满天幕。


    广阔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黄色波光。


    微风吹过,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这是一座巨大的人工水库。


    灰白色的水泥大坝像一条长龙,横亘在两座青山之间。


    楚辞站在宽阔的大坝斜坡上。


    他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的户外防晒服。


    左侧肩膀上,斜跨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尼龙包。


    包很长,几乎垂到了他的小腿肚子。


    楚辞停下脚步。


    把那个长条形的黑色渔具包从肩膀上摘了下来。


    单手拎着。


    放到平整的水泥坝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他蹲下身子。


    右手捏住渔具包顶端的金属拉链头。


    顺着包的边缘。


    用力往下一拉。


    “呲啦——”


    一声顺滑清脆的拉链撕咬声,在水库的微风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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