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还呛着硝烟的味儿,铁花灌下去的水带着股铁锈气。
她刚喘匀半口气,火钳班长的声音就从炮位那头传过来:“都别松劲!你看那些破烂飞艇,再来一百个也是送菜的命。但眼睛都给我瞪大了,炮手离了炮位就不是炮手。”
铁花抹了把嘴角,站起身,再次趴到炮窗边。
远处的追逐还在继续。
北冥号庞大的阴影压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串钢铁舰影。
那些溃逃的飞艇像受惊的鸟群,拼命扑扇着,却总也飞不快。
时不时有战舰侧舷火光一闪,一两发炮弹尖啸着追上去,大部分砸进下方翻涌的云海,但总有那么一两发,狠狠咬在飞艇尾部或侧翼。
“打着了!”旁边的炮手低喊一声。
铁花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一艘飞艇的尾部引擎舱冒出浓烟,火苗从破损处舔出来,在气流里拉成一道歪斜的黑红尾巴。
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很快就从逃窜的队列里脱离出来,孤零零地掉在后面。
北冥号没有停顿,径直从它侧方掠过。
跟在后面的6号舰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稳稳锁定了那艘慢下来的飞艇。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几发炮弹直奔那艘起火的飞艇而去。
那艘飞艇的吊舱侧面,轰然向内凹陷、崩裂,两个边缘不规则的大窟窿瞬间出现。
浓黑的烟裹着未散尽的硝烟和内部的火光,从破口里汹涌地喷出来,吊舱内部的结构隐约可见,扭曲断裂。
飞艇彻底失去了平衡,拖着浓烟和火,歪歪扭扭地打着旋,向着无尽的下方坠去,很快就被翻涌的云气吞没,只剩一道迅速消散的烟痕。
“好!”铁花忍不住低喝出声,拳头握紧。
这一击,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面剩下的几十艘飞艇,像是被吓破了胆,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拼了命地加速,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它们散得更开,像没头苍蝇一样,只想着离身后那些钢铁煞星越远越好。
但它们的“快”,在北冥号全力追逐下,显得如此可笑。
北冥号庞大的船身破开云气,一马当先,左右两翼,6号舰和7号舰如同护航的恶犬,紧紧咬住。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肉眼可见地拉近。
7号舰侧舷的一座球形炮塔再次开火,目标直指一艘飞艇吊舱下方的引擎舱。
炮弹擦着飞艇蒙皮飞过,没打中,但惊得那飞艇猛地一偏,差点撞上旁边另一艘。
紧接着,6号舰的另一座炮塔也开火了。
这次准头好得多。
炮弹击中了一艘飞艇左侧的引擎外罩,金属碎片和火花猛地炸开,一团火焰立刻从破损处窜了出来,包裹住半个引擎。
那艘飞艇像被抽掉了一条腿的人,速度骤减,开始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偏航。
北冥号没有理会这艘开始掉队的,继续猛追前面还有动力的。
短短几分钟,又有两艘飞艇被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炮弹击中了引擎或气囊,开始减速、冒烟,掉出了逃跑的队伍。
铁花趴在炮窗边,眼睛看得发直。
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前面是慌不择路、狼奔豕突的敌方飞艇群,后面是沉默而高效、如同驱赶羊群般稳步推进的钢铁舰队。
炮声零星,却每一声都意味着致命的打击和不可避免的坠落。
此时林锋这边十几战舰,正分成几股,不疾不徐地追在它们身后。
一幅诡异的图景:六七十艘曾经气势汹汹的飞艇,正被十几艘战舰如同牧羊犬,驱赶着它们,压缩着它们的活动空间。
就在铁花以为这场追逐会以将这些飞艇一一猎杀而告终时,前面的异变发生了。
那几十艘的飞艇,在飞到一片看起来格外浓厚、如同墨色山脉般的云层边缘时,突然集体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它们不是继续直线逃跑,而是猛地一偏,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左侧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厚重云海扎了下去!
那些飞艇瞬间就被吞没了身影,连尾焰和灯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开进了一座为它们准备好的、看不见的港口。
炮位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它们钻云里了!”
“这……这还追吗?云里视线全无,容易撞上东西!”
“妈的,够狡猾!”
火钳班长也皱紧了眉头,贴在炮瞄具上的那只眼睛移开,看向云海,又看向舰桥方向,等待着命令。
北冥号庞大的船体在高速追击中缓缓减速,巨大的惯性推着它又向前滑行了一段,最终悬停在了那片浓厚云海的边缘。
左侧的6号舰、右侧的7号舰,以及后面陆续赶上的其他战舰,也纷纷减速,停了下来。
钢铁舰队在云海边缘排开一道弧线,沉默着,炮口依旧指向那片吞噬了敌人的、深不可测的云层。
北冥号驾驶室里,林锋的命令通过广播清晰传来:
“全舰队,停止追击。保持警戒队形,原地待命。”
铁花靠在冰冷的炮位舱壁上,手心一片湿黏。
她看着窗外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缓缓翻涌的云海。
追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