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件油渍麻花的工装。
一股混合着汗味、机油和硝烟的酸腐气味直冲鼻子。
他咧了咧嘴，二话没说，转身就冲进了卫生间。
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铁蛋被冷水激得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约五分钟后，水声停了。
铁蛋从卫生间里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他身上那件脏工装不见了，换了一套相对干净的衣裤，虽然款式旧，但好歹没有破洞和油污。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头发，对铁花说：“走吧。”
铁花上下打量他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房间，沿着通道往石榴的舱室走。
他们来到石榴的房门前，铁花抬手敲了敲铁皮门板。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
石榴探出头，脸上带着急切：“你也太慢了，我都等你……”话没说完，她看见了站在铁花身后的铁蛋。
石榴的话音卡住了，脸上迅速漫上一层红色，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小了点：“你哥哥……也去吗？”
铁花看了石榴一眼，又扭头看看自己那穿着干净衣服却仍显得局促的哥哥，说：“你不想带着他呀？那就不让他去。”
石榴立刻慌忙摆手，脸更红了，语速快得有点结巴：“不不不，咱们一起去挺好的，挺好的。”
铁花皱了皱眉，走近一步，仔细看石榴的脸：“石榴，你是不是病了？脸怎么这么红？”
石榴别过脸，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声音有点发虚：“我没病。这不是……等你等得有点热嘛。这房间里闷。”
铁花耸耸肩，没再追问：“那走吧。”
三人转身，顺着通道往主舱门方向走。
通道越来越宽，人也多了起来。
快到舱门时，那里已经挤了好几十号人，主要是矮人，吵吵嚷嚷的。
铜须站在舱门边一个堆叠的货箱上，扯着嗓子喊：“都别急！栈桥还没接稳呢！现在开门，一失足掉下去，可没人捞你们！”
矮人们被他吼得安静了些，但还是伸长脖子往前挤。
这时，伊森从人群侧面挤了过来。
他显然刚处理完手头的事，衣服上还沾着些灰。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铁花，眼睛亮了一下，侧着身子从人缝中挤到铁花他们旁边。
“你们也去商业街？”伊森问，目光落在铁花脸上。
铁花一看到伊森，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她猛地想起刚才石榴看到铁蛋时那通红的脸和慌乱的样子。
一个念头划过她脑海：石榴该不会是……喜欢我哥吧？
要是这样，我得帮帮他。
我哥这性格，纯纯一个大直男，指望他自己开窍，怕是比修好一台报废引擎还难。
她心里正转着念头，舱门外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和液压杆伸缩的闷响。
北冥号庞大的舰体终于稳稳靠上了商队的栈桥。
“开了开了！”铜须大吼一声，两个矮人合力转动阀门，沉重的舱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外面雪渣冷气和隐约人声、货物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一次一百人！分批出去！别挤！出去了的抓紧时间，后面的人还等着呢！”铜须挥舞着手臂维持秩序。
铁花他们来得早，排在前面。
随着人流走过短短的连接通道，踏上了栈桥，再往前几步，就正式踏入了商队临时拼接起来的商业街区域。
这里比上次看起来更热闹了。
临时搭起的金属骨架上蒙着厚帆布，隔绝了大部分风雪。
这条不宽的街道，一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工具敲打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烤肉、劣质燃料、还有各种货物混杂的气味。
“看，那边好像多了几家店。”石榴指着前面，语气兴奋。
铁蛋四处张望，眼睛忙不过来。
伊森跟在铁花身侧，偶尔低声跟她说两句这边摊位上卖的什么零件。
他们顺着人流往前走，看到一家新店铺，门帘是深色的厚布，没挂什么显眼的招牌，只在门口摆了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金属货架，上面空着。
石榴好奇，掀开门帘就往里走：“看看这家卖什么。”
铁花和铁蛋、伊森也跟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暗，点着几盏散发着暖黄光芒的应急灯。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四人看清里面的情形，动作同时僵住了。
货架上、墙上挂着、甚至桌子摆着的，全是各种款式的女性贴身衣物，布料柔软，颜色各异。
铁蛋“嗬”了一声，脖子根瞬间涨得通红，扭头就往外走。
伊森也愣了一下，脸颊微热，紧跟着转身出去。
铁花脸上也火辣辣的，拽了一把还愣着的石榴，压低声音：“快走快走。”两人也赶紧退了出来。
店铺外，铁蛋和伊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店门。
铁蛋看着伊森，表情严肃起来，声音压低了，却带着股认真的劲儿：“伊森，你要是以后对我妹妹不好，你看我揍不揍你。”
伊森转过头，扯了扯嘴角，耸耸肩：“还用得着你出手？你也不看看铁花，她一拳能打死我。”
铁蛋想了想，点点头，表情缓和了点，甚至有点同情地拍了拍伊森的肩膀：“那也是。前天她轻松的给我举起来了。”他叹了口气，“以后可苦了你了。”
伊森看着店铺方向，铁花和石榴正低声说着话走出来，脸上红晕未退。
他轻轻呼了口气，却带着点认命般的调侃：“没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铁蛋下意识点头：“真是个好同志呀。”说完他顿住了，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压低声音指着伊森：“你说谁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