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须来的了三层，叫上了石盾、灰狼、土拔几个老人，其中还有铁花。
“走，干活。”
铁花立刻把手里的抹布一扔，跟着站起来。
石盾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斧，土拨拍了拍身上挂着的绳索包，灰狼则沉默地紧了紧靴口。
五个矮人，来到北冥号的四层舱门口。
舱门厚重的金属门向侧方滑开。
外面一股带着潮湿温热的空气涌了进来。
铜须第一个迈出去，靴子踩在灰白色的碎石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站定，先抬头看了看天。
上方是翻滚的、静止的乳白色云雾，把这片地方罩得严严实实。
雪花确实落不下来，在离地几十米的空中就消散了。
他低头，目光开始扫视四周。
脚下是面积不小的石滩，一直延伸到右侧的树林边缘。
左边不远处，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散开，先看看脚下。”铜须低声说，自己则开始沿着石滩边缘，慢慢绕圈走。
他走得很仔细，眼睛盯着地面，不时用脚踢开一些碎石，或者蹲下来看一看石头缝里。
铁花跟着走了几步，目光却被左边的声音吸引了。
她踮起脚望过去，看见一条河从树林方向流出来，河水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在雾气里。
河水的颜色不太对，不是清澈的，带着点浑浊的乳白色。
“那边有河。”铁花小声说。
铜须已经绕了一圈回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过去看看。”他说，带头朝河边走去。
五个人走到河岸边。
离得近了，那股奇怪的感觉更明显。
河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水草，没有小鱼，甚至连常见的落叶杂物都没有。
水面平静，但河岸边的石头和泥土，颜色比别处浅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浸泡、冲刷过，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一种酥软、疏松的状态。
铁花好奇地蹲下身，看着河水离自己脚尖只有不到一尺。
她伸出手，想试试水温。
“别动！”铜须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铁花吓了一跳，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扭头，看见铜须脸色很严肃。
铜须没再说她，转身走到旁边一小丛灌木旁。
他选了一根有小臂粗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枯枝，用力折了下来。
他拿着树枝，走到铁花刚才蹲着的地方，把树枝的一头，慢慢伸向河水。
树枝尖端刚碰到水面，细微的“滋滋”声立刻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小股白烟从树枝上冒了出来。
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软，短短几秒钟，探进水里的那一截就变成了焦黑酥脆的渣子，轻轻一碰就断了。
铁花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离河岸更远了些。
“看见没？”铜须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树枝扔到一边，看着那乳白色的河水，“这河，大概就是天上那些落不下来的雪化出来的，腐蚀性很强。”
他望向河对岸。
那边也是茂密的树林，雾气比这边更浓一些，影影绰绰的。
“那边就不去了。”他收回视线，指了指石滩另一侧的树林，“走这边，进去看看。都打起精神，别乱碰东西。”
铜须走在最前面，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斧柄上。
铁花这次乖乖跟在中间，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手老老实实背在身后。
石盾和土拨一左一右稍靠后，灰狼断后。
树林里的树木非常高大，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
地面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潮湿气味。
走了没多远，铁花忽然“咦”了一声，用手指着右前方一根横生的低矮树杈上。
“队长，看，那是什么？”
铜须停下脚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树杈上蹲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两个拳头大小，浑身覆盖着蓬松的、灰白色的短毛，看起来毛茸茸的。
它没有明显的脖子，脑袋和圆滚滚的身体几乎连在一起。
下面只有两只短短的、肉色的小脚，紧紧抓着树杈。
它没有手，身体两侧却各有一片类似皮膜翅膀的东西，收拢着贴在身体两边。
此刻，那个毛团似乎正在打盹，眼睛闭着。
铁花看着那毛茸茸的一团，心里有点痒痒的。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手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想摸一下那看起来很柔软的毛。
她刚伸出手，距离那毛团还有半臂远，原本闭着眼的毛团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是暗红色的，只有针尖大小，却透着一股凶光。
紧接着，它圆滚滚的身体下方，猛地裂开一道缝隙——那竟然是它的嘴！
裂开的幅度远超想象，露出里面上下两排细密尖锐的、向内弯曲的牙齿，直奔铁花的手指咬去！
“嗬！”铁花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身体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那毛团咬了个空，发出“叽！”一声短促尖锐的叫声，身体两侧的皮膜翅膀“唰”地张开，扑腾了两下，带着它“嗖”地一下窜进旁边更深的灌木丛里，不见了。
铜须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铁花道：“铁花。你要是下回还这样，我就不能带你出来了。什么都不懂就敢瞎伸手？这鬼地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铁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脑袋深深地低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呐呐地说不出话。
其他三人，石盾、土拨、灰狼，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吭声。
石盾轻轻拍了拍铁花的肩膀，没说话。
铜须又瞪了铁花一眼，然后环顾四周。
树林深处更显幽暗，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偶尔不知道什么虫子发出的“窸窣”声。
他皱起眉头。
“不往深处走了。”他做出决定，“就沿着林子边缘转一圈，看看大概情况，然后回去。”
队伍改变了方向，开始沿着树林与石滩交界的地方，平行移动。
这一路上，他们又看到了好几种动物。
有一种长得像松鼠，但尾巴是扁平的，像船桨；还有一种虫子，甲壳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最让铁花印象深刻的，是一种会飞的鸟。
那鸟乍一看有点像企鹅，身体是黑白两色，但比企鹅瘦长得多，没有那么臃肿。
它的翅膀不是羽毛，而是类似蝙蝠的皮膜翅膀，扇动起来非常灵活，能在密集的树枝间快速穿梭。
这回铁花只是远远看着，手指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伸出去。
就在铜须他们沿着林边探查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大约百米开外，一丛格外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有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那眼睛的颜色，是和周围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褐色。
铜须带着人在林子外围兜了一个多小时，没再遇到其他危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明显的、非自然的东西。
他决定返回。
五人回到北冥号，铜须让其他三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带着铁花，快步走向北冥号的顶层。
林锋正站在观察室里，看着外面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奇异世界。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老大。”铜须走到近前，行了个简礼，“我们回来了。”
林锋点点头：“怎么样？”
铜须吸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汇报道：“老大，咱们降落点不远的那条河，是天上那些酸雪化成的，腐蚀性极强，碰不得。树林里……动物不少，挺多种，有些挺怪的。林子太深处我们没敢进去，就在外围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