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须说完，安静地站着。


    林锋的目光从铜须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舷窗外那片被云雾包裹的世界。


    酸雪化的河。会咬人的毛团。


    信息太少。


    “你们先回去休息。”林锋的声音很平，“吃点东西，睡一觉。晚点可能还有事。”


    铜须点了点头，带着铁花离开了。


    观察室里只剩下林锋一个人。


    他盯着远处那条蜿蜒的乳白色河流，又看了看幽暗的树林边缘。


    铜须小队只在最外围转了一圈。这远远不够。


    这个浮空岛为什么不受酸雪影响？


    温度为何如此恒定？


    植被为何如此茂盛？


    他想把这些都弄清楚。


    林锋让陈浩将伊森叫来。


    几分钟后，伊森出现在门口。


    “锋哥，你找我。”伊森道。


    “铜须刚才带队出去侦察了一趟，他们在岛屿上发现了一些情况。酸性河流，奇特的生物，但不敢深入。”


    伊森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需要知道这片林子深处有什么，你对森林环境更熟悉，辨识植物和生物痕迹的能力也比矮人强。我决定再派一队人进去，这次由你领路。”


    伊森微微颔首。“明白。我需要做哪些准备？”


    “带上足够的食物和水，防护装备。我会让铜须再带二十个人跟你一起去，重点是探明这片区域的情况，寻找任何非自然形成的痕迹。小心，但尽量深入。”


    “我这就去准备。”伊森转身要走。


    “等等。”林锋叫住他，“我会让铜须配合你，他经验丰富。”


    伊森点头，快步离开。


    几个小时后，北冥号底层舱门再次打开。


    这次队伍规模大了不少。


    铜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矮人战士，人人腰间别着斧头或锤子，背上背着步枪和机枪。


    伊森站在铜须身侧。


    他换了一身更贴身的皮甲，腰间别着细长的精灵短刀。


    “都过来。”铜须拍了拍手道：“听好了。这次出去，所有行动听我指挥。我说停就停，我说走再走。我没开口让碰的东西，谁也不许伸手。听见没有？”


    “听见了！”矮人们齐声应道。


    “铁花。”铜须的目光扫向队伍角落，“你这次……”


    “我这次老实听话。”


    铜须眉头皱了起来。他本不想带这个冒失的姑娘。


    “行吧。”铜须叹了口气，“但你要是再乱伸手，回去就给我刷一个月厕所。”


    “是！”铁花立正，脸上笑开了花。


    队伍出发了。


    这次他们没有沿着石滩走，而是直接钻进了树林。


    伊森走在最前面，铜须紧随其后，铁花乖乖跟在伊森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伊森走得很慢。


    他的眼睛不时扫过树干、地面、枝叶，手指偶尔拂过某些植物的表面。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伊森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地上一层厚厚的落叶。


    “看这里。”伊森指着地面。


    铜须凑过去。落叶下面，泥土上有几道浅浅的凹痕，排列得很规整。


    “这是路。”伊森说，“被踩踏出来的。泥土板结，杂草稀疏，只是被落叶覆盖了。”


    他站起来，沿着凹痕延伸的方向望去。


    林木在那里似乎稀疏了一些，形成一条自然的通道。


    “顺着走。”伊森迈步上了那条隐约的小路。


    队伍跟了上去。


    有路和没路的区别立刻显现出来。


    脚下不再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腐殖土和根系，而是相对平坦的泥地。


    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周围的树木依旧高大，但种类似乎在变化。


    伊森不时停下来，指着某些树种低声对铁花解释。


    铁花听得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手始终背在身后。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前方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


    树林到了尽头。


    队伍鱼贯走出林线，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面积很大，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雾气边缘。


    而这片开阔地上，没有杂草，没有乱石，只有整齐的、一垄一垄的作物。


    作物大约半人多高，茎秆粗壮，顶端垂挂着沉甸甸的果实。


    那果实形状奇特，像一根手臂粗的玉米棒子，但表面光滑，颜色是深黄色的。


    “棒果。”伊森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一株作物的叶子，“精灵族的主要粮食作物之一。”


    他摘下一颗棒果，掂了掂。“快熟了。再过几天就能采摘了。”


    铜须走过来，看了看那一大片望不到边的农田。


    “这些……是精灵种的？”


    “除了精灵，很少有种这个的。”伊森撕开棒果顶端的苞叶，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味道有点像玉米，但更甜，口感更扎实。一整根都能吃。”


    他掰下一小块，递给铁花。铁花接过，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


    伊森的目光扫过整片农田，脸色渐渐凝重。


    “这些作物生长得很健康，照顾得不错。这片区域要么有精灵聚居地，要么……”他顿了顿，“有精灵在充当劳力，为别的种族种植粮食。”


    铜须撇了撇嘴。


    “那些尖耳朵的，在云海下面日子可不好过。听说到处都有抓他们的。”


    “食物匮乏。”伊森点头，“云海之下物资短缺，精灵擅长种植，就成了抢手货。你们矮人岛不也因为食物不够，才让族人自己出来谋生路吗？”


    铜须哼了一声，没反驳。这是事实。


    伊森没有继续在棒果田边停留。


    他沿着田垄间的土路向前走，队伍跟上。


    很快，他们看到了另一片作物区。


    他们出来之前刚吃过，铁花指着面包果道：“这个我知道，面包果。“


    所有人都看向铁花，铜须笑道：“我还知道呢。”


    队伍继续向前走着，前面两片种植区之间有清晰的分界，显然是有人规划管理的。


    伊森的脚步没有停，目光扫视着周围。


    土路在前方拐了个弯，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就在队伍跟着转弯的瞬间——


    灌木丛后面，一片低矮的、由木头和茅草搭建的棚屋群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屋舍错落，有炊烟从某个烟囱里袅袅升起。


    村子里，好像有人在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