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一刻钟，嘈杂声渐渐小了。


    精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走向各自选好的房子。


    欧若拉这才转身，对聚拢在自己身边的七八个精灵说：“带上钱袋，买点东西。”


    街上行人不多，大部分店铺都开着。


    她们走了一段，在一家挂着木牌、门口摆着几个木头模特的店铺前停下。


    木牌上刻着剪刀和针线的图案。


    裁缝店。


    欧若拉推门进去。


    店里弥漫着布料和染料的气味，有点刺鼻，但比她们身上的味道好闻多了。


    一个围着皮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头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打量着这群衣衫褴褛的精灵。


    “做什么？”老头声音沙哑。


    欧若拉走到柜台前，从旁边柜台上抽出一张裁衣服用的羊皮纸，又拿起炭笔。


    她低头，快速在纸上画起来。


    线条简单，但轮廓清晰：交领、束腰、长袖、裙摆及膝，腰间有系带。


    是精灵族常见的便装样式。


    “照这个样子，给我们每个人做一套。”欧若拉把图纸推过去。


    老头拿起图纸，凑近了看，手指在上面摸了摸。


    “能做。”他把图纸放下，“料子选哪种？棉的便宜，亚麻的贵点但耐穿，细麻的最舒服也最贵。”


    “要穿着舒服的。”欧若拉说。


    老头报了个价，每套要三十枚低级晶核。


    十几个精灵，就是三四百枚。


    欧若拉皱了皱眉。


    “我们要做十几套，你看价格方面能不能……”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老头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柜台。


    他看了看欧若拉，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拘谨站着的精灵。


    “这样吧，”老头说，“价格就不给你便宜了。我送你们一套衣服。”


    欧若拉眨了眨眼。


    “送一套？”


    “嗯，”老头站起身，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皮尺，“你们先量尺寸。等衣服做好了，我挑一套送你们，不收钱。”


    欧若拉看了看身后的精灵们。


    精灵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欧若拉点了点头。“好，谢谢。”


    “过来，一个一个来。”老头对精灵们招手，“站直了，胳膊抬起来。”


    精灵们有些犹豫。


    欧若拉第一个走过去，背对老头站好。


    老头动作很熟练，皮尺在她肩上、腰间、腿侧比划，嘴里报着数字，旁边一个年轻学徒拿本子记。


    量完欧若拉，其他精灵也陆续上前。


    量尺寸的时候，老头偶尔会嘟囔一句“太瘦了”或者“肩膀有点窄”。


    花了快半个时辰，所有人的尺寸都量完了。


    老头记下最后一笔，抬头说：“二天后来取。定金先付一半。”


    欧若拉解开钱袋，数出二百枚晶核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开了张收据给她。


    精灵们鱼贯走出裁缝店。


    她们刚站在门口，裁缝店老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指了指斜对面。


    “你们可以去那个澡堂洗澡。”他说，“身上这味儿，啧。”


    精灵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对面，一栋小楼，门口挂着木牌，画着一个木桶和热气。


    澡堂。


    欧若拉吸了吸鼻子。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汗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确实难闻。


    她转头对精灵们说：“走，咱们去洗澡。”


    精灵们有些迟疑。


    她们身上都没钱了，晶核都在欧若拉那里。


    欧若拉看出了她们的心思，拍了拍腰间的钱袋。“有钱。”


    她带头过街，推开了澡堂的门。


    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皂角和热水的味道。


    里面是个前厅，摆着几张长凳，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


    “几位？洗澡一人两枚晶核，用肥皂另算。”女人说。


    欧若拉从钱袋里摸出几十枚晶核。“我们十几个人。”


    女人眼睛亮了，接过晶核，在手里掂了掂。


    “里面请，储物柜在右边，衣服脱了放柜里，柜子锁好，钥匙自己拿着。”她指了指一条走廊。


    精灵们跟着欧若拉走进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排木门，门上挂着号码牌。


    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更衣室，三面墙都是一格一格的储物柜。


    几个精灵站在门口，不动了。


    储物柜前，有几个人类女性正在穿衣服。


    她们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只裹着浴巾，或者正在往身上套衣服。


    看到涌进来一群精灵，那几个人类女性只是瞥了一眼，继续自己的事。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一边系腰带一边对精灵们说：“那边是储物柜，衣服都要脱掉，放到柜里。”


    几个女精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们互相看看，手紧紧抓着自己破烂的衣襟。


    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服？


    她们不动。


    欧若拉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储物柜前那些坦然的人类。


    她咬了咬牙。


    “脱。”她说。


    她走到一个空着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


    然后，她背对着其他人，解开了身上那件脏污长袍的系带。


    长袍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和脊背。


    她迅速把长袍塞进柜子，又脱下里面的衬衣和裤子。


    关上柜门，锁好。


    她抓着钥匙，转身快步走向更衣室尽头通往浴池的门。


    经过那些犹豫的精灵时，她低声说：“快点。”


    其他精灵你看我，我看你。


    终于，一个女精灵也动了。


    她走到柜子前，飞快地脱下衣服，塞进去，锁好，然后小跑着跟上欧若拉。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精灵们一个接一个地脱掉衣服，锁好柜子。


    她们大多低着头，用胳膊挡着身体，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浴池的门。


    穿过门，热气更浓了。


    眼前是一个大水池，池水冒着白烟。


    水池里已经泡着几个人，靠着池壁，闭着眼，很放松的样子。


    精灵们站在池边，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泡在水里的人类女人睁开眼，看了看她们，笑了。


    “下来呀，水温正好。”她说。


    欧若拉没说话，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进水里。


    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最后漫到胸口。


    她吸了口气，然后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脑袋。


    水很暖。


    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渗进骨头缝里。


    那些一直紧绷着的肌肉，那些酸痛的关节，那些陈年的旧伤，好像都在温水里慢慢化开了。


    她闭上眼睛。


    其他精灵也陆续下了水。


    一开始她们还缩手缩脚，尽量离其他人远一点。


    但泡了一会儿，身体适应了水温，表情就慢慢松了下来。


    一个精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另一个把脑袋也埋进水里，过了几秒才冒出来，甩了甩头发，脸上露出舒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