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子趴在地上,抓起步枪,眼睛眯起来,瞄向那艘飞艇上的机枪火力点。
他扣下扳机,枪托撞在肩膀上,砰一声,子弹飞出去打在飞艇的铁皮上,没打中。
旁边的人也各自端起步枪,枪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去,雪地上溅起一片碎冰。
就在这时候,一个地精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身体歪倒在机枪架上不动了。
络腮胡子喊了一声:他端起枪,又放了一枪。
枪口喷出一团烟,另一个地精机枪手被打中胸口,从飞艇的射击位置上栽了下来。
络腮胡子松了口气,正要找掩体,他看到一个人从雪地上窜起来,几步就冲到了那艘地精飞艇的底下。
那个人左手拿着砍刀,右手提着步枪,站在飞艇底下仰头看。
飞艇的炮窗离地面有三米多高,铁皮上结了一层冰碴子。
那个人把刀咬在嘴里,刀把上沾着雪。
他把步枪甩到背后,枪带挂在肩膀上。
然后他蹲下去,又猛地跳起来。
手指扒住了炮窗的边缘,铁皮上的冰碴子扎进手指头里,血渗出来。
他拽着身体往上翻。
左手的刀从嘴上取下来,刀尖挑开炮窗的盖子。
盖子哐当一声掉下去,砸在雪地上。
那个人翻身就钻进了炮窗里。
炮窗里传出声音。
是地精的惨叫,尖细刺耳,一声接一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铁器砍在骨头上的闷响。
外面的雪地上,风呼呼地刮着。
络腮胡子听到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密。
他带着人朝那艘飞艇跑了过去。
雪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鞋子灌进了雪,脚趾头冻得发麻。
跑到飞艇底下,络腮胡子抬头看。
炮窗太高,还有几个人翻不上去。
络腮胡子蹲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踩上来!一个瘦子踩上他的肩膀,又踩上他的头顶。
络腮胡子咬着牙站起来,腿在发抖。
瘦子站起来后扒住了飞艇的底板,又把另外一个人拽了上去。
两个人陆续钻进了炮窗。
就在这时候,其他飞艇上的舱门全都打开了。
密密麻麻的地精从舱门里涌出来,跳下飞艇落在雪地上。
上百个地精,有拿着铁刀铁锤的,有端着步枪的。
它们矮小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一群灰色的蚂蚁,朝着络腮胡子这边跑过来。
脚步声杂乱,雪被踩得四处飞溅。
地精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声,叽叽喳喳的。
络腮胡子回过头,数了数自己身边的人。
还剩不到十个了。
有人腿上有伤,有人肩膀在流血。
络腮胡子蹲下来,把步枪架在一块石头上。
他喊道:都趴下!
就地打!
等里面的人把舱门打开!身边的人纷纷趴在地上。
有的躲在运输船的船壁后面,有的躲在石头后面,有的直接趴在雪地里,把脸埋在雪里,只露出枪口。
枪声响成一片。
地精的步枪子弹打过来,砰砰砰地撞在石头上和铁皮上。
火星四溅。
络腮胡子瞄准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地精,扣下扳机。
那个地精翻倒在雪地上不动了。
他拉了一下枪栓,又瞄了一个。
又倒下。
身边的其他人也在开枪。
有人打中了,有人打偏了。
子弹在雪地里犁出一道道沟。
但地精太多了。
它们还在往前跑,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往前冲。
络腮胡子的手指扣扳机扣得发疼。
弹壳一个一个掉在雪地上,很快就被雪埋住。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运输船。
舱门关着。
船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都在里面。
他咬了咬牙,回过头继续开枪。
地上的弹壳越堆越多。
有人喊:没子弹了!另一个人骂了一声,把步枪扔在地上,从地上的地精尸体上摸了一把铁刀。
时间不长。
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飞艇的舱门被打开了。
铁门咣当一声往下砸,砸在雪地上。
络腮胡子大喊:进去!
都进去!他爬起来,弯着腰朝飞艇舱门跑过去。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嗖的一声。
他跑进舱门里面,回头看。
他带出来的二十几号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了。
有人搀着受伤的弟兄,有人捂着伤口跑。
血滴了一路。
还有两个人趴在雪地上,身体已经不动了。
所有人都进了飞艇。
络腮胡子把舱门半掩着,用步枪架在门缝里往外打。
飞艇的舱壁是铁皮的,子弹打在上面叮叮当当响。
地精的子弹打不穿铁皮。
他们依托飞艇当掩体,对着外面冲上来的地精开枪。
一个地精冲到舱门口,被络腮胡子一枪打中脑袋,身体往后飞出去。
又一个地精举着铁刀冲过来,被人用铁棍砸翻在地。
枪声、叫骂声混在一起。
雪地上的地精尸体越来越多。
血把白色的雪染成红色。
络腮胡子打了一会儿,发现地精的攻势变弱了。
这些地精冲上来一个倒一个。
步枪打不穿飞艇的铁壁,冷兵器更碰不到里面的人。
络腮胡子吐了口唾沫,骂道:就这?他觉得这些地精太弱了。
只要守住舱门,它们根本进不来。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嗡——然后是一声巨响。
轰!
飞艇猛地晃了一下。
络腮胡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舱壁上。
铁皮凹下去一块。
他抬起头,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气囊被打坏了。
他往外看,天空中有几发炮弹正飞过来。
炮弹砸在飞艇的气囊上,气囊上的帆布被撕开了几个大口子。
气体嘶嘶地往外漏。
轰!
轰!
轰!
更多的炮弹砸过来。
几十发炮弹轮番轰在吊舱上。
铁皮被打穿了,碎片飞进舱里。
一个男人被弹片打中了胸口,血喷出来,他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他叫了一声,抱着腿在地上滚。
舱里全是烟和灰。
呛得人喘不上气来。
络腮胡子的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张开嘴喊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地精的炮击没有停。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过来。
飞艇被打得千疮百孔。
铁皮上全是窟窿眼,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吹得舱里的血雾四处飘。
飞艇的残骸开始起火。
火焰从弹药箱的方向烧过来。
火苗舔着铁壁,温度升上去,铁皮变得烫手。
络腮胡子看到火光,瞳孔缩了一下。
他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他喊了一声:跑——没喊完。
弹药箱炸了。
轰隆一声。
火光和气浪从飞艇里冲出去。
铁皮碎片、弹片、尸体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那艘地精飞艇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
碎片带着火星往下掉,砸在雪地上滋滋响。
浓烟升上去,被风吹散。
运输船上。
老弱妇孺们透过舷窗看到了爆炸。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女人先是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认出了那团火光里的碎片。
她的男人死在里面了。
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叫。
尖叫声撕裂了安静的船舱。
小女孩被吓哭了,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另一个老太太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板,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个名字。
一个中年女人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船舱里哭声一片。
有人捶着墙壁,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们透过舷窗看着天上飘散的烟,看着雪地上的残骸碎片。
那些碎片里有他们的丈夫,有他们的儿子,有他们的兄弟。
地精的部队开始朝这艘运输船走过来。
脚步声从雪地上传来,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船舱里的哭声渐渐停了。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女人把孩子交给旁边的老太太。
她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
铁棍上有锈,冰凉刺骨。
她攥紧了铁棍,手上的骨头硌得疼。
她看了看船舱里的人。
十几个女人。
有的背上背着孩子,有的怀里抱着婴儿。
她们都在找武器。
铁棍、扳手、椅子腿、削尖的木条。
一个年轻女人从角落里翻出一根钢管,用两只手握紧了。
她的嘴唇在抖,但眼睛没有躲。
有人低声说:跟它们拼了。没人反对。
船舱里的空气变得沉闷。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舱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地精在撬门。
哐当。
哐当。
舱门的门闩开始松动。
女人们站成了两排,堵在舱门口。
第一排蹲着,第二排站着。
铁棍举起来。
舱门被打开了。
冷风灌进来。
门口站着几个矮小的地精,绿色的脸上露出尖牙。
第一个地精跨进舱门。
一根铁棍砸了下来。
砸在它的头顶上。
地精的脑袋裂开了,身体倒在舱门的门槛上。
第二个地精冲进来,被一根钢管捅中了胸口。
铁管捅穿了它的身体。
地精尖叫着倒下去。
后面的女人们冲上去,围着剩下的地精乱打。
铁棍砸在骨头上的声音,扳手敲在头盔上的声音。
有女人被地精的刀划伤了胳膊,她咬着牙继续打。
背上的孩子在哭。
哭声在船舱里回荡。
但是地精早就准备好了。
舱门外的地精并没有全冲进来。
它们退开了。
然后,舱门口两侧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子弹像雨一样扫进舱门口。
第一排的女人中弹了。
血从她们的胸口和肚子上喷出来。
她们倒了下去,铁棍掉在地上。
第二排的人被子弹打中了腿,跪了下去。
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挡在孩子前面。
子弹打穿了她的身体。
她倒下去的时候,双手还护着背上的孩子。
孩子还在哭。
哭声越来越小。
机枪没有停。
子弹打进船舱里,打在铁壁上,打在地板上,打在人的身体上。
舱门口全是血。
没有人再从舱门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