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眯着眼，看着那些攀附在战舰外壳上的黑点。


    他暂时也没别的招，只能打开舰队频道：“各舰长注意，优先修补机枪塔玻璃罩。食尸鬼钻进去就麻烦了。”


    命令传达下去，九艘战舰上，舰长们咬着牙，一边指挥塔内船员用机枪从缝隙往外射击，一边拼命的维修。


    机枪塔在舰长们都维修中，裂纹一丝丝弥合，但新的裂痕又从别处蔓延开。


    耗着吧。林锋心想，看谁先撑不住。


    他转身离开观察窗前往各楼层去巡查了。


    楼梯口遇到刚上来的铁花和伊森。


    两人都灰头土脸的，作战服上沾满黑红的血污。


    铁花那柄战锤拎在手里，锤头还挂着些说不清的碎渣。


    伊森的机枪背在背上。


    他们向林锋问好后，就去找铜须了。


    林锋跟在他们后面。


    此时，铜须蹲在一堆弹药箱中间，正拿着清单，指挥几个矮人把成箱的机枪弹链和炮弹往外搬。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铁花和伊森，把清单往旁边矮人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来了？”铜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铁花脸上，“没缺胳膊少腿就好。”他指了指那堆弹药，“铁花，你们班的弹链我补了八十条，炮弹也添了，够打一阵。你先归队。”


    铁花应了声“是”，把战锤收到空间戒指里，转身去三层找她班的人了。


    铜须又看向伊森，语气随意了些：“伊森，你不归我管。老大没给你派新活儿的话，你自己看着忙活吧。”


    伊森点点头，转身就去找铁花了。


    林锋在各楼层转了一圈后，沿着来路走回观察室。


    他就这么站着，举起望远镜，一圈一圈地看。


    北边地平线，空空荡荡，只有被炮弹炸出的坑洼和一片焦黑的土地。


    南边、东边、西边……望远镜的视野里，再没有奔跑的黑色影子，也没有从地下钻出来的食尸鬼。


    连空中那些围着战舰啃的食尸鬼，也在逐渐变少。


    战舰的副炮和机枪塔，清理掉了不少的食尸鬼。


    剩下的，被船员们用机枪，一点点的消灭干净了。


    又过了大概两个小时。


    最后一声枪响停了。


    林锋放下举得发酸的胳膊，揉了揉眼睛。


    望远镜里，九艘战舰的外壳上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抓痕和污渍。


    地面视野所及，再没有能动的东西。


    他打开系统界面。


    任务并没有提示完成。


    林锋盯着那图标看了几秒，关掉了界面。


    食尸鬼还在。在地下。


    他现在不想派人下去。


    地道的情况不明，刚才那些合并的大洞和喷酸的虫子，说明下面是个复杂的网络。


    贸然下去，就是送菜。


    林锋打开舰队频道：“今天给大家加餐。标准配给之外，每人加两个肉罐头，一瓶果汁。另外，去餐饮区，把那几个做小吃的师傅请来，在三层食堂支摊子，烤面筋、烤鱿鱼、锅包肉……他们做好后，我会发给各舰。告诉船员们，今晚不安排额外警戒任务，吃完饭，睡觉。”


    命令很快传遍了九艘战舰。


    三层食堂很快就热闹起来。


    原本只有固定餐桌的大厅，临时支起了好几个小吃摊子。


    炭火炉子烧得旺旺的，铁板烧得滋滋响，油烟混着孜然、辣椒面、芝麻酱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硝烟和血腥味，被这浓烈的食物香气冲淡了不少。


    铁花他们一大家子占了靠墙的一张长桌。


    她爸妈，哥哥铁蛋，嫂子石榴，还有伊森，都挤在一起。


    桌上已经摆了好些东西：白米饭，炖得软烂的土豆烧肉罐头，清炒的新鲜蔬菜，每人都有两个打开的肉罐头和一瓶果汁。


    但大家的眼睛，都盯着旁边小吃摊子那边。


    铁花和石榴挤在烤面筋的摊子前。


    摊子的师傅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他把面筋串放在刷了油的铁板上，压得滋滋响，翻面，刷酱，撒孜然辣椒粉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好了！拿好！”师傅把一大把烤得焦香、酱色诱人的面筋串递过来。


    铁花和石榴一人接了几串，小心地捧着，生怕掉了，快步走回桌子。


    “妈，快尝尝这个！”石榴把一串烤得最焦香、酱料最足的递给铁花妈，“可好吃了。”


    铁花妈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眼睛弯起来：“嗯，香，真香。好多年没吃过这口了。”


    铁花捏着自己手里的几串，看了看，挑了一串酱料均匀、烤得火候正好的，侧身递给旁边的伊森：“给。”


    伊森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铁花没说话，自己拿起另一串咬了一大口，面筋的韧性、酱料的咸香、芝麻的焦脆在嘴里混在一起，烫得她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出来。


    坐在桌子对面的铁花爸，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着果汁瓶的手顿了顿，目光看向女儿脸上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吃东西，但那串面筋递得……太自然了。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上来了。


    他闷头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块肉罐头里的肉，嚼得很用力。


    石榴又拉着铁花去烤鱿鱼的摊子排队了。


    伊森和铁蛋也站起来，说去领啤酒，这次林锋特批每人两瓶。


    不一会儿，两人各抱着两瓶啤酒回来，瓶身上还挂着冰凉的水珠。


    铁蛋利索地用开瓶器撬开四瓶，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泡沫从瓶口涌出来，带着麦芽的香气。


    “来来来，都摆上来！”铁花妈招呼着，把石榴刚端回来的烤鱿鱼放到桌子中间，又帮铁蛋把啤酒瓶摆好。


    等所有食物都上了桌，桌子满满当当。


    烤面筋、烤鱿鱼、锅包肉（铁蛋去排队领的）、罐头肉、炒蔬菜、米饭、果汁、啤酒……挤在一起，热气腾腾。


    “都快吃，要不一会儿凉了。”铁花妈又说了一遍，先给铁花爸夹了一筷子菜。


    铁花和石榴率先拿起烤面筋。


    石榴那串又递给铁花妈：“妈，你再尝尝这个鱿鱼肉，烤得可嫩了。”


    铁花把自己的一串面筋再次递向伊森。


    这次伊森没客气，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铁花爸眼角余光瞥见，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


    铁蛋已经迫不及待地咬开鱿鱼须，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说：“香！真他妈香！”


    伊森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战斗后的疲惫和喉间的干涩。


    他看了看热闹的食堂，又看了看身边埋头吃面筋的铁花，还有对面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在吃东西的铁花爸，紧绷了很久的肩膀，似乎松下来一点点。


    铁花妈把果汁拧开，分给大家：“都喝点，解解乏。今天锋哥真是……想着咱们。”


    石榴点头：“可不是么，还请了师傅来做小吃。我刚听那边的人说，锋哥自己好像还没下来吃饭，还在上面忙呢。”


    铁花闻言，抬眼往上看了看，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到观察室里那个拿着望远镜的身影。


    她没说话，又咬了一口面筋。


    食堂里人声嘈杂，说笑的，劝酒的，抱怨刚才战斗太险的，讨论明天会不会还有食尸鬼的……各种声音混在食物的香气和油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