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脱膛。


    五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震得广场的岩壁簌簌掉灰。


    火光从五辆坦克的炮口同时喷出，直扑广场深处那几团灰白色的肉山。


    全中。


    最近那座肉山挨了两发。


    第一发钻进它侧面那层肥厚的皮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黄绿色的粘液从破口喷出来，泼了一地。


    第二发紧跟着砸进同一个位置，把那个窟窿撕得更大，能看到里面蠕动的、暗红色的肉。


    肉山发出一声尖厉的哀嚎。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呻吟，是带着愤怒和痛苦的嘶叫，像铁片刮玻璃，刺得人耳朵生疼。


    其他几座肉山也跟着嚎起来。


    广场里回荡着它们此起彼伏的惨叫。


    那些正在冲击矮人防线的食尸鬼全停了一下，脑袋齐刷刷转向身后，看向肉山的方向。


    然后，它们的眼睛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红了，瞳孔里泛起血丝，眼白被红色的血管爬满。


    吼！！！


    不知道是哪只先叫了一声，所有食尸鬼同时发出疯狂的嘶吼。


    它们不再躲避战锤和斧头，不再绕开正面的防线，就那么直直地往上撞，用身体，用脑袋，用爪子，不计后果地扑向挡在前面的矮人。


    一只食尸鬼的脑袋被战锤砸得凹陷下去，但它的爪子还是死死抓住矮人的胳膊，牙齿咬住他的肩膀不松口。


    旁边另一只矮人一斧子剁断它的脊背，它身体瘫软了，嘴还卡在肉里，得用力掰才能扯下来。


    防线一瞬间被压得往后退了半步。


    稳住！有班长在喊。


    但吼声被淹没在食尸鬼的嘶叫里，传不出几米就散了。


    一个举着方盾的矮人站在阵线左侧，他用盾面挡住两只食尸鬼的爪击，正要挥锤反击，侧面又扑过来第三只。


    那只食尸鬼从盾牌够不到的角度钻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腿，把他拖倒了。


    矮人摔在地上的瞬间，盾牌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岩石上。


    他还没爬起来，后面涌上来的食尸鬼已经扑到他身上。


    三只。


    四只。


    五只。


    它们爪子撕扯他的皮甲，牙齿咬住他的腿。


    救……救命——


    声音断了。


    铜须正砸飞一只食尸鬼的脑袋，闻声扭头，看到那一幕，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没多想，脚下一蹬，整个人冲过去。


    手里战锤横着挥出去，一只正在啃咬矮人小腿的食尸鬼脑袋砸的粉碎，黑血喷了铜须一脸。


    他没停，反手又一锤，砸在另一只背上。


    战锤砸开脊骨，那只食尸鬼身体一软，趴在地上不动了。


    铜须弯腰，一把抓住那个矮人的胳膊，往回拽。


    矮人的腿已经血肉模糊，皮甲被撕烂，大腿上有几块肉被生生咬掉了，露出白色的筋膜和渗血的肌肉。


    他疼得脸都扭曲了，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撑住！铜须吼了一声，硬把他从食尸鬼堆里拖出来。


    两个矮人冲上来接手，一左一右架住伤员的胳膊，往后方抬。


    铜须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东西。


    赤炎蜂蜜。


    他把瓶子朝那两个矮人扔过去，喊道：给他喝了！全喝了！


    瓶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被一个矮人接住。


    铜须没再多看，转身又杀回了战场。


    炮声没停。


    五辆坦克的装填手疯狂地往炮膛里塞炮弹，打完一发，装填，瞄准，再打。


    又一轮齐射出去。


    火光再次在广场深处炸开。


    这一次，有一发打偏了，砸在肉山旁边的地面上，炸起一团碎石和泥浆。


    但另外四发都命中了目标。


    两座肉山各挨了一发，表面又多了个窟窿，黄绿色的液体淌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片黏腻的水洼。


    第三座肉山被炸中了靠近根部的位置，整个身体歪了一下，像是被砍了一刀的虫子，剧烈地扭动。


    第四座肉山最惨。


    它之前已经被炸过一炮，现在又挨了一发，两处伤口连在一起，半边身子几乎被撕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内层组织。


    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几乎要断气的哀嚎，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那个一直在往外鼓包的产出口，不再动了。


    它停了。


    不再生产食尸鬼。


    另一座肉山的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原本每隔几秒就鼓出一个大包，现在十几秒才鼓一次，而且破开的速度也慢了，爬出来的成年食尸鬼甩了半天粘液才能站稳。


    但那些已经冲出来的食尸鬼更疯了。


    它们听到肉山的哀嚎，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动作也更不要命。


    有的食尸鬼直接用脑袋去撞矮人的盾牌。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撞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还在撞。


    盾牌被撞得嗡嗡响，举盾的矮人手都震麻了。


    有的食尸鬼扑到近战队身上，不管斧头砍在自己身上，爪子死死抓住矮人的肩膀，牙齿往脖子上咬。


    拉开！把它拉开！


    小心左边！


    别让它咬到脖子！


    战场乱成一团。


    铁花在阵线最前端。


    她手里的战锤已经沾满了黑色的粘稠污物，锤头边缘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一只食尸鬼冲过来，她一锤抡过去。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


    那东西整个胸腔塌下去，肋骨从后背刺出来，尸体倒飞出去，砸在后面两只同类身上。


    又一只扑上来，爪子还没够到她，她的战锤已经砸在它的脖子上。


    将食尸鬼的脖子砸断了。


    她脚下一蹬，将食尸鬼踹飞了出去。


    来啊！铁花吼了一声，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她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血，皮甲被爪子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但她停不下来。


    战锤抡出去，一只食尸鬼的胳膊被打断。


    战锤反手一砸，另一只的脑袋开花。


    冲到她面前的食尸鬼，不是胸骨碎裂，就是脊背折断，没有一个能撑过两招。


    就在她杀得正起劲的时候，广场远端传来一阵不一样的动静。


    铁花余光扫过去，看到远处有几个黑影被食尸鬼们抬着往这边移动。


    是大肥虫。


    六只。


    每只都有五六米长，身子胖得像吹气球。


    它们的嘴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此刻正大张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像锉刀一样的牙齿。


    铜须也看到了。


    他刚砍倒一只食尸鬼，正喘着粗气，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那些大肥……


    话没说完，那几只大肥虫的身体同时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蓄力。


    然后，它们的嘴猛地往外一喷。


    黄绿色的液体从嘴里喷出来，不是一滩，是六道水柱，朝着铜须和他身边的近战队直射过来。


    液体在空中散开，像是一张网。


    近战队员们还在全神贯注地跟食尸鬼厮杀，没人注意到远处飞来的东西。


    铜须看到那几道液体划过半空，瞳孔猛地缩紧。


    躲开！！！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几乎要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