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在食尸鬼群中炸开。
不是一声，是几乎连成一片的闷响。
五辆坦克开出通道和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炮口焰把通道照得雪亮。
正面扇形区域内，冲得最快的那几十只食尸鬼瞬间被撕碎。
残肢断臂混着黑乎乎的内脏和碎肉，暴雨一样泼洒开来，溅了后面涌上来的同类一身。
空气里炸开的热浪混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腥臭，扑面而来。
但两侧的食尸鬼已经冲到了近前。
它们踩着同类的碎块，嘶叫着，指甲刮擦着岩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近战队！跟我上！”铜须的吼声盖过了爆炸的余音和食尸鬼的嘶鸣。
他第一个从坦克侧面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三十多个矮人拿着盾牌紧跟着他涌出，像一道钢铁的矮墙，撞进了黑色的潮水里。
战锤抡圆了砸下去，骨头碎裂的闷响。
战斧横着劈出去，黑血飙射。
铁花冲在最前面。
她手里那柄战锤比别人的都大一圈，锤头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污物。
一只食尸鬼扑到近前，她看也不看，锤头横扫。
“嘭！”
那东西的胸腔整个塌陷下去，肋骨从后背刺出来，尸体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只。
她反手一锤子，砸在另一只抓过来的爪子上。
战锤将骨头打碎腕骨。
她没停，脚下一蹬，将它踹了出去。
然后又抡起战锤砸向另一只食尸鬼的脑袋上，脑袋被打碎喷出腥臭的黑血。
铁花脸上、身上，瞬间溅满了粘腻温热的东西。
她抹了一把脸，眼睛在昏暗的坦克灯光下亮得吓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兽类的咆哮。
战场瞬间被切割成两部分。
坦克炮火覆盖正面，机枪扫射压制更远的涌上者。
近战队死死顶住两侧和缝隙里钻过来的敌人。
战锤砸碎头颅的闷响，斧刃劈开躯干的撕裂声，食尸鬼临死的尖啸，矮人的怒吼，机枪的嘶鸣，混成一片。
老烟枪没有跟着冲上去。
他带着两个腿肚子还在转筋的侦察兵，贴着广场边缘的岩壁，矮着身子，像三道灰影，悄无声息地往侧面摸。
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要带人去看看，那几个肉山现在的情况。
他绕过一根粗大的石笋，躲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广场远端，那几团巨大的、灰白色的肉山，依旧瘫在那里。
但情况变了。
肉山周围，不再是只有啃食尸体的幼体。
他看见，十几只成年的食尸鬼，正围着最大的那座肉山。
它们手里抓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是晶核！
它们正把那些晶核，一颗接一颗，塞进肉山那张巨大的嘴里。
肉山吞咽着，整个臃肿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搏动着，起伏加快。
然后，老烟枪看到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肉山另一侧，靠近根部的地方，鼓起几个大包。
噗嗤。
大包破裂，粘稠的液体涌出。
几只完整的、和外面那些成年食尸鬼没什么两样的东西，从破裂的包膜里爬了出来。
它们甩了甩身上的粘液，晃了晃脑袋，几秒钟后，就加入了朝着铜须队伍冲锋的洪流。
不是幼体。
是直接生产出了成年体！
老烟枪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一个矮人扶住了他，声音发颤：“枪……枪哥……”
“撤！回去！快！”老烟枪声音都变了调，压得极低，却带着撕裂般的急促。
三个人连滚爬爬，顺着原路往回冲。
广场边缘，几只落单的食尸鬼注意到他们，嘶叫着追过来。
老烟枪头也不敢回，只是拼命跑。
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爪子刮地声。
“砰！砰！”
跟在最后的一个矮人回身打了两枪。
追击的食尸鬼顿了一下。
他们趁机窜回了己方控制的区域。
老烟枪冲到铜须的旁边，手指哆嗦着。
铜须正一锤抡飞一只扑到坦克侧面的食尸鬼，扭头看见他惨白的脸。
“说！”
老烟枪张着嘴，喘了好几下，才把话挤出来，声音又尖又破：
“铜须老大！广场那头！那几个大肉山！”
“它们……它们在吃晶核！”
“吃下去就生！生出来的……是成年食尸鬼！直接就能冲过来！”
铜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一拳砸在坦克装甲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巨响，指关节瞬间破了皮，渗出血珠。
“操！”
他扭头看了一眼广场深处那几团模糊的灰白色影子，又看了看眼前杀之不尽、反而越涌越多的食尸鬼。
“铁花！”他吼道。
铁花一锤砸碎面前食尸鬼的脑袋，闻声回头，黑血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
“你守住正面！别让这些东西靠近坦克！”
“是！”铁花吼了一声，转身又杀回敌群。
铜须自己则像只猿猴，手脚并用，蹭蹭几下窜上了一辆坦克的顶盖。
他一把推开炮塔顶部的舱盖，探进半个身子，对着里面吼：
“炮口！转向！两点钟方向！看见那几个肉山没有！给老子轰！狠狠地轰！”
坦克内部，炮手和装填手愣了一下。
“头儿，前面还有……”
“别管前面！轰肉山！”铜须的眼睛血红。
坦克炮塔开始嘎吱嘎吱地转动，沉重的炮管缓缓移向广场远端那几座肉山。
“瞄准了！放！”
“轰！！！”
炮弹出膛的巨响在封闭的广场里激起恐怖的回音。
一团火光在远处最大的肉山旁边炸开。
弹片和冲击波撕扯开肉山表面那层肥厚的、布满血管的囊状物。
一大块肉被削飞，粘稠的、黄绿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泼洒了一地。
肉山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呻吟的闷响，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它太大了。
这一炮，就像在一个人身上剜掉一块皮肉，疼，却远不到致命。
而且，这一炮，彻底激怒了整个广场。
所有食尸鬼，无论是正在冲击矮人防线的，还是远处游荡的，都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叫。
它们眼睛赤红，完全不顾侧翼的炮火和正面的战锤，疯了一样试图绕过近战队，冲向那五辆坦克。
它们爪子扒着岩石，牙齿咬着同类的后背，互相践踏着往上涌。
防线的压力骤增。
一个矮人被三只食尸鬼同时扑倒，铁花看到了，一锤子扫过去，两只食尸鬼被打飞出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个班长挥舞着战斧，声音嘶哑。
铜须看着远处那微微抽搐、但已经开始加速蠕动的肉山，又看着眼前开始动摇的防线。
他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他怒吼道：“所有炮口！给老子轰那几个肉山！”
“轰烂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