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容店的门是最后一个客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之后才关上的。
十几个精灵歪七竖八地倒在美容床上，有的仰着脸，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有的侧着身，一只手还搭在客人刚才用过的毛巾上。
欧若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街对面的饭铺。
她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拎得满满的，包子、肉饼、米粥、咸菜，还有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子，一股脑全堆在柜台上。
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把柜台上的账本都熏湿了一角。
起来，都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她一个一个地拍她们的肩膀。
有的精灵哼了一声，翻个身没动；有的睁开眼，看见吃的，又把眼闭上了，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坐起来。
别睡了，先吃。空着肚子睡对身体不好。
欧若拉把包子挨个递过去。
精灵们揉着眼睛接过来，有的咬一口又放下，有的吃着吃着头就歪了，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继续睡。
这要是明天还这么多人，我就得累死了。一个精灵咬着包子，声音含含糊糊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精灵接过来话，饰品店里的基本上都卖空了，看样这几天得加紧做一批出来。
欧若拉正把最后一碗粥放到一个睡着的精灵手边，听到这话，停了一下。
一个精灵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欧若拉说：若拉姐，今天有好几个人想要批发咱们的饰品，我都没有同意，目前咱们自己还不够卖的呢。
欧若拉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说：咱们先不成批出售。她想了想，又道：对了，听说明天咱们就启程了，到时候店里不能有那么多人。
明天都休息半天，下午再开业。
精灵们听到休息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这会儿有人把包子举起来了，有人把脚翘到了凳子上，身上那股子疲劲儿好像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真的假的？明天上午能睡懒觉了？
说话算数。欧若拉说。
那太好了。
几个精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出来，有人干脆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就要躺回去。
吃完再睡。欧若拉敲了敲桌子。
精灵们这才老老实实地把饭吃完，又一个一个躺回了美容床上。
没几分钟，屋子里的呼噜声就起来了，此起彼伏的。
欧若拉没走。
她把灯调暗了一点，坐到柜台后面，把饰品店的账本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灯光落在本子上，纸面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的，一笔一笔都是她白天抽空记下来的。
她拿起笔，蘸了蘸墨水，从头开始算。
饰品店今天的毛利，五千多枚晶核。
她又核了一遍。
进货价、人工成本、店面租金摊到每天头上，扣掉以后还是五千出头。
她把数字写在本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她把美容店的账本拿过来。
这本账比饰品店的厚一倍。
她翻开第一页，从早上第一笔开始看，一笔一笔往下过。
护理、按摩、面部保养……一项一项加起来。
美容店的营收接近一万枚晶核。
她又从头算了一遍。这次算得更慢，每个数字都核了两遍。
没错。接近一万。
两笔加在一起，她握着笔的手指头紧了紧。
这些晶核已经完全可以将贷款清掉了。
她把笔放下，看着本子上的数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屋子里很静。
精灵们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墙角的灯发出昏黄的光。
柜台上的包子纸袋还没来得及收，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纸袋角轻轻地动了一下。
欧若拉把两本账合上，摞在一起，压在手肘下面。
她趴在柜台上，下巴抵着账本，眼睛慢慢闭上了。
第二天中午，欧若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脖子酸得不行，半边脸压在账本上，印出了几道红印子。
美容床上的精灵们还在睡，有几个已经醒了，正小声说话。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
欧若拉撑着柜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听不太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
她扯了扯衣角，把柜台上的账本收进抽屉里，这才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几个矮人女孩。
个子不高，一个个仰着头往里看，眼睛圆溜溜的，全是好奇。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布袋子，指头捏得紧紧的，像是怕丢。
你们……欧若拉看了看外面，今天中午开业，你们来得倒是早。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了。一个矮人女孩说。
欧若拉往外扫了一眼，队伍里有两个熟面孔，这俩个矮人女孩是她们刚开业时来买好多饰品的那两个，那时她们还聊了一会，知道她们叫铁花和石榴。
铁花站在队伍前面，两只手揣在兜里，看着挺精神。
石榴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果子，正往嘴里送。
今天上午，林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百枚晶核，说是因为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
铁花因为出外勤，奖励比别人多四百枚。
五百枚晶核，铁花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没捂热，就叫上石榴往这边跑。
若拉姐，我们想做个美容。铁花仰着头说，听说你们这儿的手艺好。
进来吧。欧若拉侧过身把门让开，里边坐，我先准备一下。
铁花和石榴对视一眼，跟着往里走。
后面的矮人女孩也一个个挤了进来。
欧若拉关上门，把营业中的小牌子挂了出去。
铁花和石榴被带到一个房间里，两个精灵端来两盆水，想让两人将脸洗一下，然后让她们躺下。
十几分钟后两人做完了，铁花找来镜子看向脸上的皮肤，果然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石榴也是，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感觉脸白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