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仔森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立花正仁点了四个人，跟着官仔森出去了。
高文彪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官仔森拿到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让高文彪有些意外。
他没有急着去找叔父辈送钱，而是先操办了邓伯和东莞仔的丧事。
邓伯的丧事办在深水埗的一间殡仪馆里，来的人不少，和联胜的叔父辈、各堂堂主、东莞仔手下的小弟，加起来三四百人。
官仔森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门口迎客，从早上站到晚上，每个来的人他都亲自招呼，鞠躬还礼，周到得挑不出毛病。
东莞仔的丧事在大浦，官仔森一样操办，一样从头到尾盯着。
两场丧事办下来，官仔森花了小两百万。
这钱花得叔父辈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邓伯的丧事本来没人愿意出头，官仔森站出来了。
东莞仔的小弟本来群龙无首，官仔森帮他们办完了老大的后事，这些人心里也记了官仔森一笔。
立花正仁把这件事汇报给高文彪的时候，高文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官仔森，比我想的聪明。”
丧事办完了，官仔森才开始一个个找叔父辈吃饭。
他不着急，一天约一个，约到之后，先吃饭，聊家常，快结束的时候，把装钱的信封推过去。
信封不厚，但里面的数目不小。
叔父辈们拿了钱，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串爆那边，官仔森去了两次。
第一次串爆没要钱，第二次去，官仔森带了邓伯丧事上的照片，跟串爆说，邓伯的后事是他办的，邓伯生前最看重的就是和联胜的招牌。
串爆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最后把信封收下了。
老鬼奀和无名叔那边，官仔森各去了一趟。
这两个人本来就被林怀乐吓破了胆，官仔森给钱，他们收，官仔森让他们支持，他们点头。
最后，官仔森去了龙根那里。
龙根的麻将馆还开着，二楼的小房间里，龙根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官仔森进门，叫了声“老大”，然后坐下来。
龙根看着他，没有先开口。官仔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老大，这是给你的。”
龙根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拿。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阿森，你哪里来的钱？”
官仔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大，自从高文彪出手的时候，我们就没得选了。林怀乐倒了，东莞仔死了，邓伯没了。高文彪撑我上位，我不做，别人也会做。”
龙根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和联胜这块招牌，难道真的要摘了？”龙根的声音有点低。
“老大，现在这年代，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官仔森说，
“就算并入和合图，叔父们照样拿钱，小弟们照样做事。和联胜的几千兄弟有事做，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骂名，我官仔森背了。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名声。”
龙根盯着官仔森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官仔森刚入和联胜的时候，还是个在庙街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谁见了都摇头。
后来官仔森自己拉了人单干，名声更差了，叔父辈提起他都撇嘴。
但今天这句话，龙根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人。
“阿森。”龙根开口了。
“老大。”
“我撑你。”龙根把信封拿起来，收进抽屉里，
“全力去做。”
官仔森站起来，朝龙根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立花正仁的人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龙根坐在藤椅上，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慢慢地叹了口气。
和联胜的招牌，他守了几十年，今天终于要摘了。
但他没办法。
是邓伯和林怀乐，将和联胜带到了这一步！
但是这其中，就没有他们这些叔父的责任吗？
要不是他们贪恋权利，不让下面的兄弟出头，斧头俊等人怎么会过档？
若是斧头俊，大d和吉米都在，和联胜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龙根闭上眼，靠在藤椅上，很久没有动。
一个星期后，和联胜的叔父辈在总堂开了会。
到的人比上次多，串爆、龙根、老鬼奀、无名叔，还有几个从外地赶回来的。
官仔森坐在角落里，没有先说话。
会议由龙根主持。他把林怀乐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把话头转向话事人选举。
“和联胜现在这个局面，需要一个能做事的人出来。”龙根说，
“我提官仔森。”
串爆没有反对。老鬼奀和无名叔都点了头。
剩下几个叔父辈互相看了看，也陆续点了头。
官仔森在角落里站起来，朝所有人鞠了个躬。
“多谢各位叔父。”官仔森说，
“我官仔森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条，我保证和联胜的兄弟有饭吃。不管招牌挂什么，兄弟们的事，我管到底。”
会议散了之后，官仔森走到龙根面前，叫了声“老大”。
龙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官仔森站在总堂门口，看着龙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他掏出电话，拨给高文彪。
“彪哥，叔父辈都点了头。”
“好。”高文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明天来总堂，把手续办了。和联胜并入和合图，以后你就是和合图的二路元帅，礼堂堂主。和联胜的兄弟，还是你的兄弟。”
“明白。”官仔森挂了电话。
他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和联胜的招牌还挂在门楣上，木头做的，漆色斑驳。
官仔森看着那块招牌，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门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混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老大做事，有钱拿就行。
现在他站在这里，成了和联胜最后一个话事人。
他转过身，走进总堂，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