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叔盯着叶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现在这么没底线吗？”
“叔，要是让我拐卖良家，我不干。”叶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
“但这帮人里哪有良家？排队枪毙都不冤枉。制毒的、造枪的、做炸药的，随便拎一个出来，手上都不干净。我给他们找条出路，总比让他们继续在城寨里祸害人强。”
谭叔想了想，叹了口气。
他知道叶玖说得有道理。
城寨那地方，三不管了几十年，里面的人早就习惯了靠偏门吃饭。
政府给补偿款让他们搬，他们拿了钱也不知道干什么，最后要么挥霍掉，要么继续干老本行。
与其这样，不如让叶玖来安排
“行吧。”谭叔站起来，“城寨里有个叫龙卷风的，我认识。你去找他吧。”
叶玖抬起头：“龙卷风？”
“嗯。这个人在城寨里开了个理发店。他在城寨里说话有分量，底下有一帮小兄弟跟着他。他这个人不碰毒，就是讲义气，小兄弟有事他都管。”谭叔说，
“他那个人和手下的人还有点底线，你可别把人家卖了。”
叶玖点了点头：“放心吧谭叔。他们要是愿意过点安生日子，开个小店或者去咱们下面的工厂工地都可以。
联英社在东涌有工地，有码头，在仙宫有夜总会。有手有脚的，安排个工作不难。”
谭叔嗯了一声，又说：
“龙卷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跟他谈的时候，把他下面那些小兄弟安排好，他一定同意。他这个人就是讲义气，小兄弟有出路，他什么都好说。”
“我知道了。”叶玖站起来，把茶喝完，“谭叔，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斤好茶来。”
“少来这套。”谭叔摆了摆手，
“去吧，龙卷风住在城寨西头，靠公厕那栋楼，三楼。门口挂着个理发店的牌子。”
叶玖出了茶楼，上了车。阿布问：“九哥，去哪？”
“九龙城寨。”
叶玖把车停在城寨外围的一条街上，带着阿布步行进去。
巷道里光线很暗，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
两边的墙上有不少涂鸦，有的写着帮派的名字，有的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见叶玖和阿布进来，停下来看了两眼，又跑开了。
叶玖找到西头那栋楼，顺着铁楼梯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旧招牌，上面写着“龙记理发”。
招牌下面的漆掉了大半，但字还认得出来。
叶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谭叔让我来的。”
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件旧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轮廓很深，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看了叶玖一眼，又看了阿布一眼，然后侧了侧身。
“进来吧。”
理发店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理发椅，对面是一面镜子，镜子上贴着几张旧照片。
角落里放着一把躺椅，旁边的小桌上搁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龙卷风走到躺椅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叶玖坐下来，阿布站在门口。龙卷风看了阿布一眼，没说什么，拿起茶壶给叶玖倒了杯茶。
“谭叔让你来的？”龙卷风问。
“对。”叶玖接过茶杯，
“谈什么？”
“九龙城寨清拆的事。”
龙卷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政府要拆，我们都知道。补偿标准也出了，但没人走。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叶玖说，“有案底的，怕出来被抓。有社团背景的，怕出来没饭吃。剩下的人，怕搬出去之后，生活没着落。”
龙卷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倒是清楚。”
“所以我来找你谈。”叶玖说，“我有个方案，想请你帮忙牵个头。”
“什么方案？”
叶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有案底的，让艾森去争取特赦。
有社团背景的，联英社出面安排工作。
有手艺的， 有本事的，介绍到国外，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
剩下的人，愿意开店的给铺面，愿意打工的安排岗位。
龙卷风慢慢点了点头。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理发椅旁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
“行。我信你一次。”他说，
“我底下有几十个小兄弟，都是跟我很多年的。你得给他们安排好。”
“没问题。”叶玖站起来，
“你列个名单给我，有案底的分开，没案底的分开。有手艺的另外标出来。我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龙卷风把烟掐灭，伸出手。
叶玖跟他握了握手。
三天之后，叶玖再次来到九龙城寨，找到龙卷风。
还是那间理发店，龙卷风坐在躺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叶玖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风哥，你那些小弟我都查过了，没什么案底。”叶玖开门见山，
“我也查了你。城寨的治安大队长，除了办假证和打架杀人，基本没什么别的违法活动。城寨里面抢地盘死人，外面也懒得管你们。”
龙卷风倒了杯茶推过来，没说话。
“你喜欢开理发店，出去可以继续开。我在联英社的地头上给你挤出条街给你们管，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那些小弟愿意继续跟你也可以。就一样，在外面做事不能那么肆无忌惮。可以开战，也可以砍人，但是外面的江湖也有自己的规矩。”
龙卷风抬起头，看着叶玖，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居然愿意出一块地盘？”
“我是看你和你的人，还算干净，讲规矩。”叶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说了，一条街而已，能赚几个子？”
龙卷风想了想，摆了摆手。
“算了，地盘就不要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叫我工作啊？”他把茶杯放下，
“你把信一他们给我安排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