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人更多了。城寨门口排起了队,连浩龙的人加了桌子,还是忙不过来。
艾森从警署又调了几个人来,分了三组,一组登记有案底的,一组登记没案底的,一组登记有手艺的。
第三天,鼎爷来了。他带着拳馆里的几个徒弟,走到桌子前面,看了半天。
连浩龙站起来,叫了声“鼎爷”。鼎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的。我徒弟们的也在上面。我们没什么案底,就是想找个地方继续开拳馆。叶先生说的,外面也可以开。”
连浩龙接过名单,递给警员。
“鼎爷,叶先生说了,拳馆的事他来安排。你登记完了,回去等消息就行。”
鼎爷点了点头,带着徒弟们走了。
到了第五天,城寨里搬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有的是还在观望,有的是真的走不了——年纪太大,没有家人,或者身上背着事不敢露头。
但大趋势已经定了,城寨里面几个大话事人都离开了,城寨清拆只是时间问题。
1991年2月,傻大木从科威特撤军。
连浩龙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九哥,傻大木撤了。”
叶玖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科威特那边已经收复了,多国部队停火。国际原油价格从四十多美金一桶跌回了十八块,跟战前差不多了。”
叶玖把图纸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傻大木撤了,但制裁没撤。”叶玖说。
“对。”连浩龙走到他旁边,
“国际组织对傻大木的封锁还在,而且比战前更严。官方出口全被封死了,但黑市走私反而更猖獗。
傻大木那边的人也看出来了,正规渠道走不通,只能靠黑市往外卖。现在他们的出货价比战前还低,量比战前还大。”
叶玖靠在窗框上,想了想。
“之前fbi让我们答应不跟傻大木官方合作走私,那时候他们在打仗。
现在仗打完了,傻大木被制裁,官方的油卖不出来,黑市的油反而更多了。我们不收,别人也会收。”
他转过身,看着连浩龙。
“你通知其他八家,下周来东涌开个会。”
“好。”
第二周,八家理事席位的代表都到了东涌庄园。
叶玖坐在主位,把情况说了一遍。
“傻大木撤军了,油价跌回十八块。但制裁还在,官方出口被封死,黑市的油比战前更多、更便宜。
之前我们答应fbi不跟傻大木官方合作,那时候他们在打仗。
现在仗打完了,我们是出来混的,没有钱到面前不赚的道理。
那边我会派人去接触,大家依旧按照份额拿货,别的不用管。fbi有意见,我会出面。”
草刈一雄第一个点头:“山口组没问题。”
约翰·戈蒂靠在椅背上,想了想:“fbi那边,你真能搞定?”
“搞不搞得定,看他们想不想把事情闹大。”叶玖说,
“安理会九家理事席位,全世界有头有脸的帮会,fbi要是因为傻大木的油跟我们翻脸,那就翻脸。他们想清楚后果就行。”
散了会之后,叶玖把连浩龙叫到书房。
“阿龙,下次提货,你亲自去一趟傻大木。”
连浩龙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叶玖说,“你带几个人过去,跟那边的话事人谈好出货量和结算方式。主要是量,我要一个稳定的数字,每个月能出多少,能不能保证不断供。”
“明白。”
一个月后,连浩龙带着两个兄弟飞了安曼,再从安曼转道去了巴格达。
巴格达的机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了,跑道上坑坑洼洼的,候机楼的外墙被炸弹震裂了几道缝,用木板钉着。
连浩龙出了机场,哈桑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一辆旧丰田,司机是个大胡子,不会说粤语,但会一点英文。
连浩龙和两个兄弟上了车,往市区开去。
巴格达的街上到处是军车和检查站,路边的建筑有的被炸塌了,有的还冒着黑烟。
行人匆匆走过,脸色灰沉沉的。连浩龙看着窗外,没说话。
哈桑在一间私人会所里等着。会所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口挂着旧地毯,里面装修得还算体面。
哈桑还是那副样子,圆脸大胡子,穿着一件白色的阿拉伯长袍,见到连浩龙,站起来跟他握手。
“连先生,好久不见。”
“哈桑先生。”连浩龙坐下来,接过侍者递来的红茶。
哈桑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这次要多少?”
连浩龙放下茶杯,看着哈桑。
“哈桑先生,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们现在一个月能出多少?”
哈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连先生,你这么问,意思是要长期做?”
“对。”连浩龙说,“长期做,有多少要多少。你这边能供多少,我这边收多少。价格按黑市走,结算方式你来定。”
哈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
“现在傻大木被制裁,官方的出口全停了。我们的油都是从各个油田直接拉出来的,不经过官方渠道。我这边加上另外三家,一个月能凑两百四十万桶。”
“两百四十万桶。”连浩龙重复了一遍。
“对。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再多,油田那边拉不出来,路上也运不了。”
连浩龙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哈桑。
“哈桑先生,如果我告诉你,结算方式可以一半美金、一半物资呢?”
哈桑的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物资?”
“食品、衣服、药品、电器。”连浩龙说,
“罐头、大米、面粉、食用油,衣服和鞋子,录音机、电视机、发电机。
你们需要什么,我们供什么。这些东西在你们这边比美金还管用。
美金能去黑市换东西,但黑市上也不一定有货。”
哈桑沉默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连浩龙看得出来,他在算账。
“连先生。”哈桑终于开口,“你说的物资,是真的?”
“我人在这里,合同可以当场签。第一批物资下个月就能到安曼,你们派人去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