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底
蒲俊找到了叶玖
“九哥，今年兄弟们的奖金和分红，怎么个发法？”蒲俊在对面坐下来
叶玖看了一眼，没说话。
蒲俊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九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年你手头紧。”蒲俊把账本合上，声音放低了一些，
“二毛那边工厂、冶炼厂、农场砸进去不少，东涌的项目又让四大地产商入了股，帝汶海的油田开发也拉了一帮人进来。
别人不知道，我管着账，我知道你现金流压得有点紧。
我想着，要不今年先停一年奖金，或者少发一点？
别的企业遇到要投资、资金不足的情况，也会停发分红。兄弟们应该能理解。”
叶玖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俊，你说下面的兄弟为什么提着脑袋跟我混？为了义气吗？”
蒲俊张了张嘴，没说话。
“或许你是，或许子杰也是。”叶玖看着他，
“但下面的人呢？加上龙牙、龙鳞、黑鲸、无常这些组织，下面大几万的兄弟！
可能有的人连我面都没见过。他们跟我混，就是为了钱。
当然这没什么不对，大家都要吃饭。”
他把茶杯放下
“如果我不发年终奖，下面的小弟会担心，我们是不是出了问题。人心就会涣散。人心散了，就不好聚了。”
蒲俊点了点头。
“再说了。”叶玖往后靠了靠，
“老子搞基建差几百亿，又不差这几个亿。无所屌谓，我自有办法赚回来。”
蒲俊想了想，把账本收起来。
“行，我这就去安排。”
“按去年的标准发。”叶玖说，“一分不少。”
蒲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叶玖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门关上之后，叶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蒲俊说的没错，他手头确实紧。
二毛的投资、东涌的开发、油田的前期投入，加起来压了不少现金。
但年终奖那几个亿，他还不放在眼里。
时间转眼到了九三年年中。
港岛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六月刚过，气温就窜到了三十多度。
叶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空调开到最大，窗外的东九龙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约翰·戈蒂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
“叶先生，索罗斯想跟你再合作一次。”约翰的声音从纽约那头传过来，带着点沙哑，像是刚抽完雪茄。
“什么标的？”叶玖问。
“法郎。”
叶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法郎。
跟英镑一样，欧洲汇率机制的成员。
日不落退出之后，市场上剩下最有油水的目标就是法郎和里拉。
里拉已经被砸过一轮了，法郎还没动。
“可以。”叶玖说，“跟上次一样，我只在后面跟。”
“行。”约翰说，
“索罗斯说了，八月动手，量子基金开头炮，你跟上就行。”
“ok。”
挂掉电话之后，叶玖给龙纪文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这件事，让她准备好操盘！
三天之后，龙纪文来到叶玖办公室
“九哥，法郎的情况我摸过了。”她翻开第一页，
“法兰西现在的经济跟日不落当时差不多，衰退、高失业、财政赤字。
但法兰西人比日不落的人硬气，他们跟德意志绑得紧，一直在维持法郎兑马克的汇率。
问题是德意志央行不配合，两德统一之后德意志通胀高，央行一直维持高利率，不肯降息！
法兰西想降息刺激经济，又不敢降，一降法郎就跌。”
“弱点在哪？”叶玖问。
“德意志央行的态度。”龙纪文说，
“只要德意志央行不降息，法郎就撑不住。索罗斯赌的就是这个。”
龙纪文说，
“我查了去年的记录，索罗斯在英镑崩盘之后没急着动法郎，他等了大半年。
现在法国大选刚过，新政府上台，市场预期法兰西会降息。
只要降息的消息一出来，法郎就会承压。
索罗斯会等那个消息，然后砸盘。”
叶玖想了想：“还是老规矩。你操盘，我只看结果。八亿美金，十倍杠杆。”
龙纪文点了点头，把材料收好。
“九哥，这次我提前在巴黎和伦敦多开了几个户头，分散建仓。索罗斯的仓位太大，他砸的时候市场会动得很厉害。我们跟在他后面，进出都要快。”
“你看着办。”叶玖说，“需要追加资金的时候告诉我。”
“明白。”
龙纪文出去之后，叶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英镑那次赚了六亿，法郎这次如果顺利，大概也差不多。
但约翰那边传来消息说，索罗斯自己预计这次利润会比英镑那次大，因为法郎的盘子比英镑大，参与的对冲基金也更多。
叶玖跟着喝汤就行。
七月下旬，德意志央行召开例行会议。
市场预期德意志会降息，但德意志央行只把伦巴德利率下调了五十个基点，贴现率纹丝不动。
德意志央行首席经济学家公开表态，说近期不会大幅降息。
法郎兑马克应声下跌，跌破三点四二，逼近汇率机制的下限。
法兰西央行被迫出手，把隔夜利率从七点七五厘到十厘。
这是法兰西央行在一个月内第二次大幅加息。
法兰西总理巴拉迪尔在电视上公开表态：“法郎不会贬值。”
但市场不信。
卖盘越来越猛。龙纪文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拿起电话拨了伦敦的经纪商。
“法郎兑马克的卖盘还有多少？”
“很多。法兰西央行在三点四二的位置挂了大量买单，但每一层都被吃掉了。市场上全是空头。”
龙纪文挂了电话，给叶玖打了一个。
“九哥，法郎已经跌破三点四二了。法兰西央行在拼命托市，但托不住。”
“索罗斯呢？”
“他的量子基金已经建了超过一百亿法郎的空头仓位。比英镑那次还大。”
“我们跟上。”
龙纪文开始加仓。她把剩下的资金全部投进去，法郎的空头仓位从建仓时的八十亿加到一百二十亿。
市场上全是卖盘，法郎兑马克从三点四二跌到三点四三，又从三点四三跌到三点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