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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伯眼红想举报?反贪局直接把大伯带走了

    “吧嗒。”


    牛皮纸信封掉进铁皮信箱。


    贺建国缩回手。冷风顺着破棉袄袖口往里灌,他没觉得冷。


    心口像拱着一盆暗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瘸着腿往靠山屯走。


    鞋底踩在冻硬的泥坑里,滑了两下。他半连滚带爬地往前赶。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大戏。


    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冲进村。穿制服的把贺霆按在泥地里,五花大绑。


    “投机倒把。枪毙。”贺建国嘴里嘟囔着,咧开黄牙笑了。


    贺霆一死。后山那一百亩大棚就是无主的地。


    他贺建国是亲大伯,接手天经地义。


    棚里种的是金条。到时候一天赚几十块,顿顿吃红烧肉。


    他回到自家破院。


    堂屋门没插。他摸黑爬上冰凉的火炕。


    没脱鞋,直接扯过烂被子蒙住头。


    梦里,他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满满一海碗白面大肉包子。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濡湿了发黑的枕头瓤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


    镇反贪局办公所。


    屋里生着铁皮煤炉。煤烟味有点冲。


    科长老刘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喝了口高末茶。


    桌上摊着今天刚收上来的信件。


    最上面一封,牛皮纸揉得皱巴巴的,沾着几块黄泥印。


    老刘拿裁纸刀挑开封口。抖出一张信纸。


    字写得像狗爬。墨水深一块浅一块。


    “靠山屯贺霆……倒买倒卖……资本主义复辟……”


    老刘读了两行。


    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把信纸“啪”地拍在办公桌上。


    搪瓷茶缸里的热水溅出来,湿了半张内部报纸。


    昨天下午公社刚开过紧急会议。


    县委一把手亲自下的红头文件。靠山屯后山那是全省特批的重点试点。


    张书记拍着桌子放了话,谁敢给贺霆使绊子,就是跟全县的菜篮子工程过不去。


    “这他娘的不是添乱么。”老刘骂了句。


    他抓起信纸,凑到窗户底下的亮光处仔细辨认。


    底下没署名。但字迹看着眼熟。


    这年头农村能写字的不多。有这狗爬字体的,公社林场有几个老油条。


    “去资料室。”老刘冲外间喊了一嗓子。


    “把靠山屯前几年林场下岗人员的签字卷宗全搬过来。”


    半个钟头后。


    两张纸并排摆在木桌上。


    一模一样的错别字。收笔习惯全往左边生硬地撇。


    贺建国。


    老刘手指在卷宗上往下划。翻到了七五年的旧账。


    “林场值夜班。偷卖国家三方红松原木。因证据不足免于起诉……”


    老刘冷笑出声。


    “诬告陷害国家重点工程人员。加上盗窃公有林木旧案。”


    他合上卷宗。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叫人。备车。去靠山屯。”


    中午。日头很毒。


    村道上的冰雪化成了泥浆。


    “哇呜——哇呜——”


    尖锐的警笛声撕破了靠山屯的安宁。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边三轮摩托。


    车轮碾过水坑,卷起半米高的黑泥水。


    直冲进村。


    村民们端着饭碗跑出屋。全愣在胡同口。


    “公安咋来了?”李二狗端着半碗苞米糊糊,眼珠子直转。


    “冲后山去的?贺霆出事了?”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吉普车没往后山开。


    一个急刹。轮胎在黄泥地里拖出两条深沟。


    稳稳停在贺建国那个塌了半边墙的破院子门口。


    车门撞开。


    四个穿制服的公安跳下车。皮鞋踩在烂泥里。


    腰间别着黑色的牛皮枪套。


    老刘走在最前头。


    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抬起右腿。


    “咣!”


    一脚踹在门板上。门轴直接断裂。半扇门倒在院子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进去!”老刘一挥手。


    几个公安跨过门板,冲进堂屋。


    里屋的土炕上。


    贺建国还在睡。梦里他正一口咬下肉包子。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身子猛地被人掀翻。


    被子扯飞,掉在泥地上。


    “谁啊!”贺建国闭着眼骂了一句。


    一睁眼。


    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炕前。挡住了窗户的亮光。


    老刘手里抖着一副泛着白光的手铐。金属链条哗啦作响。


    “贺建国。穿鞋。走一趟。”


    贺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他呆坐在竹席上。看着那副铁铐子。


    “政府……抓错了啊!”


    他结巴着喊。喉结疯狂上下滚。“我没犯法啊!该抓的是隔壁那个小畜生!”


    他指着墙头。“他搞资本主义!”


    老刘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封皱巴巴的举报信。


    甩在贺建国脸上。


    信纸刮着他的鼻梁飘下去。掉在鞋面上。


    “查的就是你。”


    老刘声音发冷。


    “诬告省委特批项目骨干。还有你七五年偷林场红松原木的事。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贺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面如死灰。


    偷红松的事,当年查无实据。他以为早就翻篇了。


    没想到这回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双腿一软,顺着炕沿滑了下去。瘫在地上。


    “咔嚓。”


    冰冷的手铐直接卡住他两只粗糙的手腕。


    扣齿咬合得极紧。卡进了皮肉。


    两个公安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往门外拖。


    “当家的!”


    外屋门外。王翠花端着个破木盆刚回来。


    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盆砸在地上。水泼了一鞋面。


    她扑上来,想去抓公安的衣袖。


    “你们干啥抓我男人!放开!”


    带头的公安猛地转头。厉声呵斥。


    “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拷!”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她不敢拦了。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两手拍着大腿嚎丧。


    “没天理啦!老天爷瞎了眼啊!”


    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贺建国被拖出院门。


    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条深沟。他脑袋耷拉着,像条死狗。


    胡同外头已经围满了村民。


    大伙听见公安刚才在院里喊的话,全明白了。


    “这黑心肠的畜生!”


    赵铁柱他娘站在人堆里。呸了一口唾沫。


    唾沫星子正好落在贺建国棉袄的脏领子上。


    “霆子领着全村赚工钱。他眼红去告黑状!”


    “抓得好!吃枪子去吧!”


    人群里骂声一片。


    没人同情。前几天建大棚,家家户户都沾了光。


    砸贺霆的锅,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贺建国被塞进吉普车后座。车门“砰”地关死。


    警笛再次拉响。


    三辆车掉头,卷起泥水。碾着村道开出了靠山屯。


    王翠花趴在泥水里,哭得嗓子劈了。没人去扶她。


    后山山坡。


    地势高。底下的胡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贺霆站在一号大棚外面的高岗上。


    风吹得他黑棉袄下摆直翻。


    他两根手指夹着半截烟头。


    看着远处绝尘而去的警车。和泥地里打滚的王翠花。


    没说话。


    拇指和食指一捻。红色的烟头火星子被硬生生掐灭。


    顺手弹进脚底的烂雪窝子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毒瘤拔了。


    以后靠山屯,再也没人敢在背后递阴招。这盘棋,彻底活了。


    贺霆搓了下指肚上的黑烟灰。


    正准备转身进棚。


    一阵风从南边刮过来。


    吹散了空气里的冷。带上了一股浓烈的、腥甜的泥土味。


    暖风。


    “哗啦!”


    一号大棚厚重的黑棉门帘被人猛地撞开。


    赵铁柱像个出了膛的炮弹一样冲出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大棚里蒸出的汗水。黄泥点子甩了一脸。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岗。


    双手合拢在胸前,死死捧着一捧东西。


    “霆哥!霆哥!”


    赵铁柱跑到贺霆跟前。大口喘着粗气。


    双手猛地往前一送。摊开。


    一把绿油油、水灵灵的玩意儿,出现在他满是泥污的掌心里。


    散发着刺鼻的辛香味。


    “出苗了!”


    赵铁柱嗓子劈裂,扯着最大的力气大喊。


    “韭菜出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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