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的车门“咔哒”一声推开。
车门厚重,发出沉闷的金属铰链声。
广场上几百号学生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死死钉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
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短靴,先踩在了青石板上。
接着,一条被西裤包裹得笔直的长腿迈了出来。
贺霆从车里跨出。
他今天没穿那件招牌的黑呢子大衣。
一身极其考究的深色修身西装。没有多余的褶皱。
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没打领带。
冷峻的眉眼。像刀削斧砍般的轮廓。透着股久居上位者的生硬与冷厉。
他随手带上车门。
“砰。”
车门闭合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敲出一记重锤。
他没有看周围那几百双震惊的眼睛。
连余光都没给。
径直走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和平时在靠山屯抡着铁锹、满身泥土的形象判若两人。
大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光。
贺霆伸出粗糙宽大的手。
大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她冻得有些微红的脸颊。
老茧磨着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上课带水壶没。”他声音低沉。透着股旁若无人的熟稔。
苏婉清脸一红。结巴了。
“带……带了。”
这亲昵的动作。这闲话家常的语气。
直接把广场上的寂静给砸碎了。
“轰——”
人群炸开了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她男人?”
“我的老天爷。开进口皇冠轿车。穿高级西服。这叫老农民?”
“你家老农民开几十万的车来送媳妇上学啊!”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那几个大院子弟。
此刻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那个梳着分头的男生。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踩在后面跟班的脚面上。
“不可能……她明明嫁到穷山沟里了……这车肯定是他借的!”
他声音发虚,强撑着挽尊。
但那双发直的眼睛出卖了他的恐惧。
这车,在燕京大院里,连他那个当司长的爹都坐不上。
能开这车的人,背景深不可测。
他们刚才骂“泥腿子”的话,要是传到这人耳朵里。
别说上大学。能不能囫囵着走出省城都难说。
贺霆拉开后座车门。
从真皮座椅上拿出一个保温的铝制水壶。递给苏婉清。
“下课我来接你。”
他没看那些大院子弟。仿佛他们连当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贺霆转身。
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站住!”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叫。
那个分头男生。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反而被激出了一股病态的狂躁。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大步冲了出来。
几个跟班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他指着贺霆。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分头男生声嘶力竭。唾沫星子乱飞。
“开个借来的破车就以为自己是爷了?”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泛起红血丝。
这几年在燕京大院横行霸道惯了,接受不了被一个乡下人当众打脸的屈辱。
“我爸是计委的张副司长!”
他搬出最大的靠山。企图用权势压死贺霆。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这辆黑车今天就出不了省大的校门!”
“连你这个倒腾黑市的臭倒爷一起抓进去蹲大狱!”
广场上的学生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了一大圈空地。
苏婉清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抓住贺霆的袖子。
“贺霆。别理他。我们进去上课了。”她怕贺霆动手闹出人命。
贺霆停下开车门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叫嚣的男生。
只是慢慢转过身。
背靠着皇冠车黑亮的铁皮车身。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黑沉沉的眸子。终于落在了那几个人身上。
像看几只跳梁的小丑。
他没有暴怒。
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贺霆没动手。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插在兜里的右手。
冲着广场边缘。一排粗大的法国梧桐树阴影处。
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