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凤的爹听了女儿的话,半天没吭声,细细琢磨。
赵守山现在是混的人模狗样,可当初闺女嫁给他的时候,他可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从战场上回来,落下一身的毛病,那赵家又破又穷,连个爹也没有,孤儿寡母过日子,有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要不是自己看他心性还算醇厚,又想着他有津贴,日子总不会太差,也不会…………
谁曾想闺女嫁进去才知道,她那个婆婆………又狠又泼辣!
赵守山又啥事儿都依着他娘,还有个处处是心眼子的弟弟和弟媳。
自打闺女嫁进去就成了被蹉跎的对象,一天好日子也没过。
如今看,自己为闺女的婚事筹谋了那么久,到底失算了。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金凤爹把闺女的婚姻琢磨了又琢磨,想来想去,根儿到底还是在赵家老婆子身上。
自己闺女又勤快,又能干,要是能分家…………
可偏偏闺女没生儿子,赵守山被她娘怂恿着,天天拿着那个吊儿郎当的侄子当宝贝。
要是真如家属院这几个女同志所说…………
把福利的事儿给他搅黄,依赵长彪的性子…………肯定会和赵守山大闹一场。
福利给谁做,金凤爹并不关心。
甚至赵守山的院长干成什么样………他也丝毫不关心。
他最关心的就是,怎么能让闺女和女婿认清他那个侄子的真面目,好早点分家。
但金凤爹是了解自家闺女的,虽然没啥坏心眼,可骨子里对赵守山言听计从。
于是金凤爹眉头一皱,假装替赵守山考虑:
“金凤啊,别的爹不管。
可爹觉得………任何人决不能影响守山的工作啊!”
王金凤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听她爹这么说,给她爹捏腿的手一顿:
“爹,俺也这么觉得。
守山是个工作大于天的脾气,啥事儿,啥人都不能影响他的工作。”
金凤爹顺着闺女的话点点头:“那几个女同志找你商量福利的事儿,给谁干不给谁干,咱不管,咱也不懂。
但是爹觉得,你作为守山的爱人,一定要为他把关,不能刚上任就落下话柄。”
金凤不傻,知道她爹是让她在赵守山面前说赵长彪的坏话。
可她平时不说,婆婆都对她冷鼻子冷脸的。
要真是那样做了………婆婆非打死她不可。
金凤爹虽然瘫在床上不能动,可心里门清儿,一看闺女这表情,就知道她又发怂了。
恨铁不成钢的拿起烟袋锅子敲了她的头一下:
“你怕啥,又不是让你找你婆婆说,你就晚上躺被窝里给守山说说。
叨咕几句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你怕啥?”
其实不光赵守山是老思想,嫁到赵家这么多年,金凤心里也早就把赵长彪当自己的儿子看了。
叹息一声道:“俺也不光是怕俺婆婆,俺这屋里毕竟没有儿子。
老了还指望长彪养老呢,你说亲大伯亲侄子的,不帮衬他帮衬谁?
再就是长彪是个啥性子,要是守山真生气不让他弄福利的事儿,他保准一顿闹!
到时候为了这事儿,这爷俩的感情………那不全毁了!”
听闺女这么说,金凤爹都快笑出声了。
闹好啊,闹的越厉害越好!最好是永远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只能慢慢引导:“金凤啊,你是不是长彪的长辈?”
金凤一愣,她是赵守山的媳妇儿,是赵长彪的大娘,当然是长辈。
一脸自豪的点头:“那当然,俺是他大娘!”
金凤爹点点头,又吧嗒了两口烟袋锅子,死死盯着金凤:
“那你跟爹说实话,他平时尊你,敬你不?”
听到这话,王金凤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长彪被全家娇惯的不像样,要说能让他尊敬的人,也只有赵老婆子和赵守山。
因为这俩人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对他的未来能提供最大的帮助。
至于自己…………他话都很少和自己说,说的最多的就是:“盛碗饭”或者是“去炒俩鸡蛋。”
可金凤没这样说,低着头讪笑道:“嗯,俺是他大娘,他心里肯定尊敬俺。
只不过俺是妇道人家,和他们男人说不上话。”
听自己闺女这么说,金凤爹长长叹了一口气:“金凤啊,你天天觉得你娘傻,你还不如你娘。
说句不好听的,你娘虽然贴补了你两个兄弟一辈子,可到底是亲生的。
你和守山呢?那是侄子,不是儿子!
你俩搭钱又搭力,她老赵家就给你画个糖饼抱着。
多少人自己亲生的儿子都指望不上,你们难道还指望一个外人给你们养老?
这不是笑话吗?”
金凤爹的话和宋念安讲的意思大概一致,这让王金凤呆愣住。
她爹虽然瘫了,可脑子没坏,绝对是个有远见有想法的人。
他都这么说…………难道那赵长彪真指望不上?
看到闺女孩子犹豫,金凤爹也没把话说死,而是委婉的道:
“金凤,这样吧,你回去跟守山商量,为了守山的工作,就把这次福利的事儿搅黄。
也别给那什么姓宋的,谁有本事谁得。
这样守山能落下个好名声,而且还能试探一下赵长彪。
他要是真心疼你们,绝对会理解你们的苦衷。
他要是找你们闹………你们也算看清他了。”
金凤被她爹的话惊的半天没回神儿,老爷子又自言自语嘟囔道:
“再说了,就算他孝顺,咱也不稀罕他。
俺圆圆多好,又漂亮又懂事,就因为你们俩耳根子软,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
说到女儿圆圆,金凤流下了眼泪,金凤爹也流下了眼泪。
王金凤终于咬牙发着狠道:“俺听你的爹,俺回去………就这么办。”
爷俩刚把这事儿敲定好,金凤娘赶集回来了。
金凤一回头看到两手空空的娘,一愣:“娘,你咋啥也没买?”
“你俩小侄子一个要吃包子,一个要吃糖块。
还给你俩兄弟一人捎了一斤桃酥,一共五块钱………”
老婆子倒也不是什么没给自己留,一边给金凤汇报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有两块儿碎了的桃酥:
“给,老头子。”
不用问金凤也知道,这是娘从弟弟桃酥里抽出来的两块。
其实每次不管给娘留多少钱,买多少好东西…………都一口也落不到老两口嘴里。
即便这样,金凤也还是回回买,回回给钱。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爹和娘的日子才会好过那么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