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舍得给爹娘买新衣服,进门儿也不能空着手啊?咋滴,二斤白面买不起啊?”
二弟媳妇也站在一边阴阳怪气。
其实王金凤回娘家,很少有空手的时候。
都是在黑市提前买好家里吃的用的,再给两个小侄子买点零嘴。
即便真的像今天这样,没来得及买东西,也都是回回留下钱。
可即使这样,也从没有换回过两个弟媳妇儿一点儿好脸色。
带来的东西多了,稍微能好看点,带来的的少了,就像今天这样………
这个时候的气温还没有真正转暖,王金凤走回来两个脸蛋冻的通红。
两个弟媳妇你一言我一语的冷嘲热讽,让她气的脸色阴沉。
搁在平时,她一般都装听不见,可今天陶莹莹奋起反抗不管不顾的那一幕,深深刺激了她,于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我哪回回来没买东西?就一次空着手,你俩就跟疯了一样?
咋滴,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啊?”
王金凤也没真想和二人起正面冲突,撂下这么一句,顺手撩开西屋的门儿走了进去。
两个弟媳妇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大姑姐居然敢反驳。
互相看了一眼,猫腰站到了西屋的窗户底下听起了墙根。
西屋一共两间,外间是盘的大锅头,堆了些乱糟糟的柴禾,是平时金凤娘给一大家子做饭的地方。
里间是个大炕,由于爹常年卧床,屋里一股子尿骚味。
此时刚吃过早饭,整个房间饭味夹杂着尿骚味………一言难尽!
大炕边上就是个桌子,上面摆着脏乎乎碗筷还有他爹吃空的药瓶子。
王金凤进屋的时候,她娘正坐在外间的锅灶边,往嘴里扒拉野菜糊糊。
看到王金凤进来,撩了撩眼皮叹口气:“你看看你来一趟,说的些啥话?
空着手来,人家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还你是这个家的人?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王金凤想堵母亲两句,可看到她捧着碗的手上,数不清冻伤的裂口,张了张嘴愣是把话咽了回去。
母亲总是这样,明明知道她就算不买东西,也肯定会给家里钱,可还是向着两个弟媳妇说话。
委屈的泪水一瞬间冲出眼眶,屋里的父亲使劲儿抽打着手里的烟袋锅子:
“嚷嚷什么嚷嚷,哪回没买?咋滴,该你们的还是欠你们的?
以后就不买,爹没死,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咋回咋回,我看谁敢说个不字?”
老父亲的话,让王金凤的泪水掉出来。
怕爹伤心,她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大步走进去:
“爹,你别生气,我在家属院过来的,没顾上买。
一会儿给孩子们分几毛钱,让他们买糖吃。”
金凤娘听见家属院这三个字,“噌”的起身,端着碗跟到里屋,斜眼瞅着她身上的新衣服道:
“听说守山调到军区医院了?你去家属院干啥?要分房?”
王金凤一边收拾炕边脏兮兮的桌子,一边道:
“是调过去了,也能分房,不过守山说不去家属院住。
说………赵家沟子那一大家子离不开俺。”
王金凤在赵家的境地,她的爹和娘心里门清儿。
两个弟弟和弟媳妇儿也门清,所以即便赵守山是吃公家饭的人,俩弟媳也依旧瞧不起她。
可有时候瞧不起归瞧不起,家里也盼着她混好能沾点光。
听了闺女的这话,金凤娘皱了皱眉,重重把碗蹲在桌上,开始数落她: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白嫁了个吃公家饭的,有啥用?
还不如隔壁老吴家闺女,人家嫁个瘸腿的,回回来都给她爹打酒割肉!
怨谁?你自己肚子不争气!又没心眼儿!”
每次回来,金凤娘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她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也麻木了。
金凤爹也叹了口气,白了金凤娘一眼,冲着窗外骂道:
“你肚子倒是争气,有个屁用,生这两个畜牲儿子,还不如不生!”
金凤娘一听这话,立马恼了,抬手掀开金凤爹身上的被子,就往他大腿上掐:
“你个死老头子作啥妖?你说什么混话?让儿媳妇儿听见咋办?”
金凤赶紧起身拦着她娘,可无意间还是看到爹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掉下来。
她爹年轻的时候多能干啊,最早一批来了关内。
带着一大家子开荒种田,过的风生水起。
可如今老了老了……………
王金凤有无数话想要给爹说,于是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了她娘:
“娘,别闹了,今天是集,你拿这钱去赶个集吧。
看俺爹瘦的,你去称点肉,给俺爹包顿饺子。”
金凤娘看到钱,脸色好了几分:“行,你在家看着你爹,俺去赶集。”
窗外偷听的俩人一听说给了钱,“噌”的一下散开。
各自回屋,拽出自己的儿子,大弟媳妇儿抢先开口:
“娘,你去赶集啊?保国闹着吃包子,你领着他一块儿去吧。”
二弟媳妇儿也赶紧道:“娘,你光领着保国,建军该闹了。你一块儿领着吧!”
金凤娘本来也对这两个孙子稀罕的不行,一听这话,一左一右拽着俩人胳膊上了街。
屋里安静下来,金凤爹看出金凤脸色不好,敲了敲烟袋锅子:
“别擦了,擦了也是落灰。
你娘不是不心疼你,她是耳根子软,被你俩弟媳妇儿欺负怕了。
看到你的日子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金凤点点头,鼻头仍旧酸酸的:“爹,你身上…………她俩扭得?”
金凤知道她娘偏向两个弟弟,自从爹生病后,日夜操劳,脾气也变得暴躁。
偶尔对她爹动手,但绝对是轻来轻去的。
可爹身上的伤…………明明是用了很大劲儿才能留下的。
金凤爹轻轻咳嗽一声:“不是,是从炕上掉下去摔得。”
他知道自己闺女虽然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可日子过得并不痛快,他不想再给金凤添麻烦。
金凤也明白爹的意思,轻轻啜泣道:“爹,是俺没本事,让你吃苦了。”
她爹年轻时候又高大又帅气,还是十里八乡最能干的人,如今…………却混的人不人,鬼不鬼………
金凤爹抬手拽了拽金凤的衣服:“傻闺女,哭啥?人老了都这样。”
为了缓和气氛,他挤出一丝笑容,换了话题,指着旁边的凳子:
“别拾掇了,坐下,跟爹说说不分房子去家属院干啥去了?”
王金凤想了想,把宋念安找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过怕父亲担心,她故意筛选掉了去黑市卖蘑菇的部分。
反而重点讲了赵守山在医院因为把福利交给赵长彪做,遭到非议的事情。
“爹,俺觉得这几个女人………面上说的挺实诚。
可实际上…………是破坏俺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