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声音响起的同时,陈涛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男人四分之三侧脸。微秃,圆框眼镜,山羊胡。
“霍华德·布里格斯。”斯嘉丽声音发紧,“我看过去年《洛杉矶时报》对他的专访……独立精神奖最佳导演提名。”
陈涛挑眉:“哦?那这盘带子值钱了。”他退碟,放回盒子,又随手抽了几盒不同代号的,“马特先生,您这‘人脉’挺硬核啊。”
他把选中的盒子摞在一起,大约七八个。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密室中的单向玻璃上。
玻璃后是主卧室。从这边看过去,卧室一览无余,包括那张king size床。
而玻璃这边,正对的位置,摆着一张皮质扶手椅。椅子扶手上有个小托盘,上面放着遥控器和……一盒纸巾。
陈涛盯着那面玻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密室,回到客厅。
马特还跪在墙角,额头抵着墙壁。听见脚步声靠近,他肩膀猛地一缩。
陈涛接过斯嘉丽手里的枪。然后,他转身,枪口对准马特的后脑。
马特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陈涛扣动了扳机。
“砰。”他嘴唇轻启,配了个音。
击锤敲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枪没响。
马特愣住了,几秒后才敢慢慢转过头。他眼睛死死盯住枪口,表情在恐惧和茫然之间扭曲。
陈涛笑了。他把枪在马特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展示了一下“弹匣,给他看。
“不会吧,你真以为这是把真枪?”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戏谑,“我一个小人物,哪有胆子搞那玩意儿?弄把仿真的,吓唬吓唬人,顶天了。”
陈涛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密室方向扬了扬下巴:
“就像我刚才说的——‘praise your vivid imagination.’(表扬你生动的想象力)。”
他盯着马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
“现在你该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吧?”
马特瞳孔收缩,终于将那句听不懂的中文吐槽和眼前这一切联系起来——抽象的长相,具体的玩法,生动的想象力……巨大的羞辱感让他浑身发抖。
陈涛蹲下身,与马特视线齐平,声音压得更低:
“但是马特先生,现在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放在地上的背包,里面露出dvd盒子的边缘。
“这些‘小玩意儿’,可比十把枪都好用。它们能在不弄脏我手的情况下,让你,还有你那些‘朋友’……乖乖听话。”他顿了顿,“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你应该比我清楚,对吧?”
马特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陈涛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副薄橡胶手套戴上——又是斯嘉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开始系统性地打扫:
擦拭所有他们可能触碰过的表面——门把手、楼梯扶手、酒杯、茶几。
捡起斯嘉丽掉落的几根头发,用纸巾包好。
检查地面,清除鞋印痕迹。
最后,他走到马特面前,用戴手套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脸。
“沙发不错。”陈涛指了指客厅那张真皮长沙发,“睡那儿吧。手自己想办法解开。”
他顿了顿,补充:
“对了。如果我是你,接下来一周会请假,说自己食物中毒。毕竟,如果霍华德导演或者别的‘朋友’突然联系不上你,可能会担心。对吧?”
马特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陈涛不再看他。他把手枪插回后腰,背起装满战利品的背包,朝斯嘉丽扬了扬下巴。
“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洛杉矶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带着“自由”的味道。
陈涛开始有点喜欢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了。
他顺手把银色宝马的车钥匙扔进下水道格栅。
两人并肩走了几十米,谁也没说话。
终于,斯嘉丽忍不住了。
“那枪……”她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真的没子弹?”
“空的。”陈涛说,“弹匣在我给你之前就卸了。”
“为什么?如果有子弹,不是更……”
“性质不一样。”陈涛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平静,“假枪恐吓,和真枪挟持,在法律上是两码事。更重要的是——”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以后还要在好莱坞混,会是个公众人物。今晚发生的一切,必须是‘一个变态副导演企图不轨,被机智的男友用假枪吓退’的灰色故事。而不是‘持械抢劫、非法拘禁’的刑事案件。”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
“你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和我有关的把柄。”
斯嘉丽沉默了。她看着陈涛的侧脸——那些化妆造成的阴影和凹陷让他的脸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认得。
那是一个在为她清扫战场的人的眼神。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陈涛没立刻回答。他停住脚步,拉开背包,重新清点:现金一万五千美元,债券面值约两万,外币折合大概三千。还有那几盘dvd。
他抽出一千美元现金,递给斯嘉丽。
“你的。”
斯嘉丽没接:“为什么?”
“演出费。”陈涛把钱塞进她手里,“刚才在客厅,你忍得不错。没真的扇他耳光。”
斯嘉丽握紧钞票。纸张边缘硌着掌心,但感觉很踏实。
“接下来呢?”她问。
陈涛拉上背包,背在肩上。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还早。
“先找个地方把这些宝贝收好。”他说,“然后……”
他拍了拍背包。
“就该……去干点正事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高档社区,街道空旷,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斯嘉丽忽然说:“刚才你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开手’,他要是真解不开,会不会……”
“放心啦。”陈涛说,“你要知道,人的潜力那是超出你的想象的。”他顿了顿,“而且,你也不用很担心他会报警。这些东西,比你想象的重要的多。”
斯嘉丽想了想,点头。
又走了几步,她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陈涛问。
“没什么。”斯嘉丽摇头,但嘴角还扬着,“就是觉得……你刚才说‘长得挺抽象,玩得挺具体’的时候,他那个表情……”
陈涛也笑了。很淡,但真实。
“中文的双关,他听不懂。”他说,“可惜了。”
他们拐过街角,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洛杉矶繁忙的车流之中。
而在那栋灰白色的房子里,马特还瘫在客厅地板上,手腕被塑料扎带勒得发紫。他尝试挣扎,但扎带越挣越紧。
他放弃了。
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切:枪口,空弹匣,那些被拿走的dvd盒子……还有那句他终于听懂了的英文:
“praise your vivid imagination.”
生动。
太生动了。
马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了一个新老板。
一个永远不会露面,但永远捏着他脖子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