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上午8点03分,马里布悬崖小屋外
晨雾还未散尽,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冷。斯嘉丽拉紧外套,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没有公交车,没有出租车,连过往的私家车都稀少。
“怎么走?”她压低声音,“这里太偏了,出租车很少会过来。”
陈涛没回答,视线看向远处一个小型停车场。
斯嘉丽想起什么:“要不……我打电话叫车?”
“不行。”陈涛打断。“叫车记录会留电话和地点。”
5分钟后,他停在一辆深蓝色1998款本田雅阁旁。车子不算新,上面覆盖着一层尘灰,保险杠有处凹痕,像被追尾后没认真修理。
斯嘉丽看着他从口袋摸出工具——一截弯曲的铁丝,还有一把多功能刀。刀尖探进驾驶座车窗的橡胶密封条下沿,轻轻一撬。
咔哒。
门锁弹开。
斯嘉丽甚至没看清他手腕转动的角度,车门已经开了。陈涛拉开门,头也没回:
“上车。”
他坐进驾驶座,俯身从方向盘下方扯出几根电线。两根裸露的铜线短暂相触,溅起一星火花。引擎发出一阵低吼,随即平稳地嗡鸣起来。
斯嘉丽钻进副驾。
“你以前……常这么干?”她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次。”陈涛调整后视镜,“但原理简单。”
车子滑出停车位,碾过砂石路面,驶向盘山公路。后视镜里,那栋悬崖小屋迅速缩小,最终被海雾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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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上午8点17分,通往洛杉矶市区的公路上
斯嘉丽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她沉默了五分钟,突然开口:
“你觉得他会信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孩,说是你朋友——”
“会。”陈涛盯着前方路面,“因为他希望是真的。”
又过了三分钟。
“要是他不出来呢?要是他今天根本不开店——”
“他会开。”陈涛说,“八十岁的人,生活像钟表。”
斯嘉丽深吸一口气,闭上嘴。窗外的棕榈树一棵棵向后掠过。
然后她开始说话,语速越来越快:
“其实我想过了,我可以扮成游客,对,就说我想买点中药材带给家人——你们华人不是都喜欢调理什么的吗?或者我可以说我失眠,他来帮我看看,然后我趁机——”
“斯嘉丽。”
“什么?”
“别演。”陈涛淡淡的说,“你不是去试镜。”
斯嘉丽噎住了,手指绞在一起。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如果有别的选择,”陈涛忽然说,“我不会让你去。”
“我知道。”斯嘉丽立刻说,像在抢答,“我可以的。真的。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调整。”
她望向窗外,洛杉矶的晨光正在楼宇间镀上金边。某个念头突然跳进她脑子里。
“等等——”她转回头,眼睛亮起来,“我们为什么不用手机?”
陈涛没接话。
“你看啊,”斯嘉丽越说越兴奋,“我带个耳机,我们一直通着话,你远程指挥我。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马上告诉你,你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像电影里那样!对,这多简单,我根本不用一个人——”
陈涛打了转向灯,把车缓缓靠向路边。停稳,拉手刹。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甚至没有嘲讽,但斯嘉丽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刚提议“为什么不用魔法打败坏人”。
“……干嘛这么看我?”她声音虚了下去,“我说的有问题吗?”
“有。”陈涛说,“三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我外祖父已经被监控,那么他药铺周围的电磁信号会被扫描。一个持续通话的手机,等于在你脑门上装个霓虹灯牌,写着‘我在执行任务’。”
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算没被扫描,手机信号塔会记录你的位置。通话音频可能被关键词捕捉系统触发警报——比如你提到我的名字、提到‘跟踪’、提到‘监控’。”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你最该记住的——”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情报行动的第一原则:当你依赖实时通讯时,你就把命交到了信号手里。而信号,随时会断。”
斯嘉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旦断联,”陈涛继续说,“你会慌。一慌,就会犯错。而今天,一个错就够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斯嘉丽呆呆地看着前方,半晌才轻声说:“……电影都是骗人的。”
“不全是。”陈涛目视前方,“只是活下来的人,没机会拍电影。”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斯嘉丽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安全带。
她看向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开始练习表情——一个担心朋友、略带忐忑的普通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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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上午8点47分,洛杉矶市区,通往唐人街的街道
车流转入市区,棕榈树与海滩别墅被甩在身后。视野里开始出现灰扑扑的公寓楼、涂鸦斑驳的墙面、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招牌。一辆老式公交车喷着黑烟驶过,车身上是褪色的电影广告——《蜘蛛侠》上映第三个月,托比·马奎尔的脸在高楼背景上微笑。
斯嘉丽的呼吸越来越浅。
陈涛没有说话,只是打了左转灯。街道渐渐拥挤,两侧出现了中文招牌——“昌宏超市”“顺发海鲜”“好运来麻将馆”。空气中飘来炸油条和烤鸭的混合气味。
唐人街的牌坊就在前方。
陈涛打了右转,将车缓缓停进一个咪表停车位。引擎熄灭。
他转向斯嘉丽。
“算了。”他说,“还是取消吧。”
斯嘉丽猛地抖了一下。
“你这状态进去,”陈涛接着说,“不是执行任务,是送死。”
斯嘉丽没反驳。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米。安全带勒在她肩上,随着吸气深深陷进去。
十秒。
十五秒。
她忽然睁开眼睛。
“我可以。”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准备好了。”
陈涛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质疑,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半晌,他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一切小心。”
斯嘉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踩上人行道,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五步,十步。
陈涛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跟着她的背影。他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步伐有些僵硬,但方向很坚定。
然后她突然停住,转身,快步走了回来。
陈涛心里沉了一下。果然还是不行。他已经在脑子里快速重组备选方案——要不要自己冒险乔装进去?还是直接放弃这条线,赌“准星”的交易?
斯嘉丽走到驾驶座窗边,弯下腰。她的脸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
“亚历克斯。”她说。
“嗯?”
“你能不能……”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帮我喊一声‘action’?”
陈涛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榛色的眼睛里,紧张还在,但底下涌起了一种孤注一掷的专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演员就位。”
“action。”
斯嘉丽深吸一口气,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提了半分。
她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向唐人街牌坊。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陈旧的人行道上。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