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走到安检门,卫兵示意他通过。
就在他即将跨出最后一步、与两三米外的准星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名穆哈巴拉特壮汉的手按在耳机上,嘴唇快速翕动,眼神如钩锁般死死钉在准星身上——收网的嘴唇已经张开。
而准星,正走向那嗡嗡作响的死亡门框,对下巴上翘起的胡须和周围聚拢的视线毫无察觉。
没有时间权衡,没有第二条路。
陈涛的右脚本应向前落地,却在最后一刹猛地蹬地,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力,合身撞向身旁那扇沉重的金属探测门架!
“轰——!!!”
巨响震耳欲聋!整个门架向内猛地凹陷,刺耳的警报响起!站在门内侧的一名卫兵被倒下的金属框架刮到,惨叫着踉跄后退。
混乱,就是此刻!
陈涛撞门的身体尚未完全找回平衡,动作就已接上。那名被撞退的卫兵正捂住流血的手臂,他挂在胸前的ak-74u短突击步枪,枪带松脱。陈涛矮身突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枪身下方,右手一记凶狠的掌根上推,精准击中对方下颌。
骨头错位的闷响被淹没在警报声中。卫兵双眼一翻,软倒。陈涛顺势将步枪夺入手中,手指划过枪身,他拇指一拨,打开保险。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三秒内。
大堂的“平静”被彻底撕碎。人群的尖叫此刻才爆发。但比普通人反应更快的是那些“同行”:
吧台边的灰西装男人已甩开酒杯,手探入怀中。
那名穆哈巴拉特壮汉更是咆哮着拔出了手枪。
另外两名守在门边的卫兵,这才惊怒交加地试图举枪。
“准星!!”
陈涛的吼声压过嘈杂,同时将夺来的步枪,旋转着掷向几步之外、还没反应过来的准星。
准星接住了枪。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有瞄准,身体记忆驱使着他,一个精准的短点射,射向天花板最华丽的水晶吊灯。
“哒哒哒!”
玻璃炸裂,灯光骤暗。在爆鸣与坠落的阴影中,他没有向外冲,反而朝着陈涛的方向,迎着枪口冲来!
“外面有车!有狙击手!出不去!”准星的语速极快,“走里面!员工通道!”
两人在四散奔逃的人潮、坠落的碎片、四处扫射的手电光柱和零星的枪声中,向着那扇标有“员工专用”的木门亡命冲去。
准星在前,用步枪枪托砸通道门。陈涛断后,将另一名试图举枪的卫兵踹进翻倒的安检设备堆里。
“闪开!”
准星下意识侧身闪退,陈涛已然合身冲了上去,肩膀狠狠撞在门板薄弱处 ——“哐当” 一声闷响,老旧的通道门应声被撞开。
两人迅速闪进门内,陈涛反手拽住门把手,猛地甩上门,准星立刻会意,转身扑向旁边翻倒的行李架,双手发力将沉重的铁架拽到门后抵紧。
陈涛紧随其后,扯过散落的行李箱、背包,一股脑堆在行李架旁,用胳膊肘狠狠压实。
昏暗的走廊里,两人背靠墙壁,剧烈喘息,手中紧握的枪口分别指向走廊两端。
几秒钟的死寂。
准星转过头,汗水浸湿的头发粘在额前,那撇翘起的胡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可笑。他盯着陈涛,咧了咧嘴:
“亚历克斯?你他妈还真来了?”
“少废话,你个白痴。”陈涛喘着气,恼怒的盯着对方的脸,“cia就是这么训练你的?少了后勤支持,你他妈连化妆都不会了?”
准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那卷翘的胡须时,手指一僵。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难堪,随即化为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嚣张的回怼:
“哟,看不出来啊。你个坐办公室玩数据的,还有这身手?可以啊。”
“‘世界头条’在哪?”陈涛没接他的茬,直接追问。
准星脸上的嘲弄收敛了,眼神变得警惕而现实。“现在告诉你也没用。”他侧耳听着门外加剧的撞门声,语速加快,“先逃出去再说。这栋楼现在就是个铁棺材,我们得在它封死前,找到缝钻出去。”
陈涛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木门在猛烈撞击下已经出现裂缝。
“带路。”陈涛简短下令,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步枪。
准星没再废话,深吸一口气,指向走廊深处。
“这边。下到厨房,穿过冷库,后面可能有老旧的货运通道……。”
两人再次移动,从短暂的喘息中挣脱,冲向更深的、未知的黑暗。背后的木门,在一声巨大的碎裂声中,被彻底撞开。
走廊并非直通。它连接着酒店庞大而陈旧的内部:散发恶臭的垃圾暂存间、蒸汽弥漫的洗碗工区域、堆满推车的狭窄坡道。应急灯提供着仅能辨形的微光,阴影在每个拐角蠕动。
追兵不止一波。伊拉克军警的皮靴声沉重杂乱,从主通道压来;而另一些脚步声更轻、更分散,像猎犬围拢——试图包抄。
第一次接火在洗碗区。三名军警从蒸汽中冲出,陈涛和准星几乎背靠背,用急促的点射将他们压制在堆积如山的脏餐具柜后。子弹打在不锈钢台面和水管上,溅起刺耳鸣叫和水花。
“左路!”准星低吼。陈涛看也没看,调转枪口,将一个试图从侧门摸进的便衣身影逼退。
没有交流战术,只有对枪声方位和威胁的本能反应。陈涛风格狠辣直接,善于利用环境(踢翻的滑腻托盘、爆裂的热水管)制造混乱;准星则更精准,射击节省,总在掩护陈涛换弹或移动的间隙补枪。
“弹药。”陈涛换上一个从卫兵身上搜刮的弹匣,只剩最后一个。
“我还有两个。”准星声音干涩,“撑不到出口。得找别的‘补给’。”
他们穿过一扇标着“非请勿入”的铁门,进入一个更幽暗的空间。这里是酒店主厨房的二级冷库前区,温度骤降,巨大的冻肉钩在头顶微微晃动。
就在他们判断该往哪个冷库门走时,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门,以及前方两条通道同时响起。
被堵死在丁字路口。
“妈的。”准星骂了一句,枪口急速在三个方向移动。陈涛后背贴上墙壁,大脑计算着突围概率,低得令人绝望。
就在第一道手电光从正前方通道口切入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到近乎幻觉的闷响。正前方,那个手持强光手电、看起来像小队指挥的军警,头盔侧面猛地炸开一团红雾,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
消音狙击步枪。
追兵瞬间僵住,惊恐地寻找子弹来源。
陈涛和准星同时望向侧上方——声音来自右上方,一堆悬挂着半扇冷冻牛肉的货架阴影深处。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左侧通道口刚冒头的两名士兵相继倒下,同样是精准的头部射击。
阴影中,没有任何人影。
准星的瞳孔缩成针尖。他没有用眼睛去确认,而是用全部的职业本能去“听”、去“感受”。
他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陈涛能听见的话:
“……俄国佬。”
没有解释。陈涛也没问。
下一瞬,阴影中火舌再闪,将正前方试图拖回尸体的另两名士兵击倒。
一种基于绝对战场理性的默契,在硝烟中瞬间达成。
陈涛和准星几乎同时调转枪口,将所剩无几的火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向唯一没有遭到狙击的后方通道。他们知道,前方和左侧,那个看不见的“俄国佬”会解决。
丁字路口在十几秒内变成了死亡沼泽。三个方向的射击高效地交织,却奇妙地互不干扰,只是冷酷地清除着每一个出现在射界的活物。
枪声停歇。刺鼻的硝烟混合着冷库的寒气,吸进肺里像刀割。还站着的,只有背靠墙壁、剧烈喘息的陈涛与准星。
他们看向那堆悬挂冻肉的货架阴影。那里依旧昏暗,但他们知道,“俄国佬”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压力下的幻觉。
准星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枪口拨开一层挡路的冻肉。后面是空荡的钢架,和墙壁上一个老旧、边缘有新鲜擦痕的通风管道检修口,格栅虚掩着。地上,一枚7n9狙击弹壳静静躺着,在应急灯下泛着光。
他没有捡起,只是用鞋尖将它轻轻踢进了墙角的排水沟。弹壳滚动,发出空洞的轻响。
“他清了左边和前面的路。”准星走了回来。
陈涛看向此刻空无一人的左侧和前向通道,又看了眼身后尸横遍野的来路。“他不跟来?”
“他的任务不是我们。”准星已经开始向左侧通道移动,“巴格达现在像个蜘蛛窝。我们只是不小心,和另一只蜘蛛的猎物撞到了一起,顺便帮他扯断了几根碍事的丝。”
他在进入通道前,最后回头瞥了一眼那片阴影。
“至于他是谢尔盖还是伊万,是来偷情报还是保侨民……关我们屁事。走。”
两人身影没入通道更深的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丁字口重归死寂,只留下硝烟、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