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01:31
水塔顶端的风像刀子,刮过陈涛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他伏在栏杆后面,眼睛抵在aim步枪那具简陋的4倍望远式瞄具上。视野里,巴格达国际会议中心,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象征性的值班灯光。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野狗争夺食物的低吠。
孤独感像这夜色一样浓稠。他能背出计划的每一秒,知道此刻卡里姆应该已经离开了后街,米切尔或许正在那栋建筑内部某个肮脏的角落里,组装那些要命的装备。但他看不见,听不到。他的世界只剩下这片被瞄具圈定的、静止的画面,和手腕上表盘发出的荧光。
01:32。米切尔该进入竖井了。
他移动枪口,缓缓扫过建筑侧翼那个伪装成通风口的竖井外部入口。一片漆黑,毫无动静。很好,没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
01:33。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01:34。
有动静。
起初是极遥远、极模糊的低沉轰鸣,混杂在风里,几乎被忽略。但陈涛的神经瞬间绷紧。枪口猛地甩向声音来向——东北方的街道尽头。
瞄具的圆形视野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稳住。
车灯。两道,不,四道刺眼的白光,粗暴地切开夜幕,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操……”低骂声还未出口,那两辆车的轮廓就在瞄具中骤然放大——是改装过的军用卡车,车厢蒙着篷布。
它们没有减速,没有丝毫转向或侦察的意思。
径直地、疯狂地、对准会议中心的正门路障——
轰!!!!!!
巨大的撞击声即便隔着几百米也清晰可闻。木屑、金属碎片在车灯照耀下四散飞溅!第一辆卡车的车头直接嵌入了路障和门柱之间,第二辆毫不停顿,狠狠撞在前车尾部,推着它一起,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彻底撕开!
陈涛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计划里没有这个。黑队的剧本里,也绝不会有如此张扬的开场。
车还未停稳,篷布已被掀开。人影密密麻麻跳了下来。动作极快,落地,翻滚,举枪,开火!。
“哒哒哒哒——!”
自动武器的火舌瞬间喷吐,将门内仓促冲出的共和国卫队守卫压了回去。几点血花在灯光边缘迸开,有人倒下。
陈涛的瞳孔缩紧了。他的瞄具迅速扫过那些袭击者。
服装杂乱:有褪色的军服,有平民的夹克,甚至有人穿着传统长袍。没有统一标识。
武器熟悉:多是akm、ak-74,还有一两个人肩上扛着rpg-7。东欧货色,在这片土地上像野草一样常见。
战术……狂野,但有效。他们不讲究优雅的交叉掩护,而是依靠凶猛的火力和一股亡命徒式的冲锋气势,分成两股,一股正面压制大门残骸后的守军,另一股已经借着撞击造成的混乱和烟雾,向建筑侧翼包抄过去。
不是黑队。黑队是外科手术刀,讲究隐蔽、精准、一击必杀。这是一把消防斧,粗暴,喧哗,只求以最快速度劈开一条血路。
也不是普通的暴徒或民兵。他们的进攻有焦点,有配合,虽然粗糙,但目的明确——冲进那栋楼。
共和国卫队的反应慢了半拍,但迅速组织起反击。步枪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铛铛作响,手榴弹的爆炸闪光不时亮起。
局势在不到一分钟内,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从死寂的潜伏,变成了热闹非凡的街头攻防。
陈涛的脑子在爆炸声和曳光弹的轨迹中疯狂运转。
计划的核心——利用相对平静的潜入窗口——已不复存在。
米切尔要么还没拿到东西,被困在建筑深处某个角落,听着外面天翻地覆;要么已经得手,却发现自己唯一的退路变成了绞肉机入口。
黑队呢?他们肯定在附近。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袭击,会像一块砸进池塘的巨石,彻底搅乱他们精心布置的渔网。他们会怎么做?是继续潜伏,等待混乱中的“老鼠”自己跑出来?还是被迫卷入,与这群不明武装交火?
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无论黑队怎么做,无论这群袭击者是谁,米切尔的处境都从“危险”变成了“绝境”。
“他妈的……”陈涛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恼火的咒骂,其中包含了那种精密仪器被蛮力砸坏时的愤怒和无奈。“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纯捣乱!”
但愤怒毫无用处。
目标变更。不再是“外围策应”,而是“找到米切尔,带他出来”。
机会或许只有现在,最初的极度混乱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吸引时。
他不再犹豫。
手离开扳机护圈,迅速退出瞄具视野。他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背包,将几个备用弹匣塞进胸前的口袋。动作快而稳,没有一丝多余。
他最后看了一眼水塔下那片已化为炼狱的区域。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浓烟开始升起,遮蔽部分视线。
然后,他转身,抓住扶梯,迅速地向地面降去。
双脚踩上实地。他弓下身,开始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远离正门战场的路线移动。他利用每一处断墙、每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每一片阴影作为掩护,快速向会议中心的西南侧翼迂回。
那里有一扇他之前侦察时标记的、不太起眼的货运侧门,通常只从内部上锁,门外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凹廊,相对隐蔽。
流弹开始不时尖啸着从他头顶或身侧掠过,打在附近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火星和碎屑。
绕过最后一段残垣,那扇灰色的金属侧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凹廊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塑料桶,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
陈涛没有立刻冲过去。他蹲在一截倒塌的水泥管道后面,仔细观察了十几秒。门关着,看不出是否锁死。周围的枪声似乎稍远了一些,大部分交战集中在正门和东侧。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掩体,以之字形快速接近侧门。脚步轻捷,几乎没有声音。
抵达门边,背靠墙壁。他侧耳倾听——门内没有脚步声,只有建筑深处传来的、闷闷的交火回音。
他试了试门把手。拧不动。锁住了。
意料之中。他立刻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截短撬棍和老虎钳。对付这种普通门锁和插销,粗暴往往比技巧更有效。
他将撬棍尖端插进门缝,找到锁舌的位置,用力一别——
“嘎吱……”
门轴发出摩擦声,但门只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还被什么重物顶住了。
陈涛皱眉,加力。
就在这时——
门内,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门口飞速接近!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顶住门的重物被猛地推开!
陈涛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做出反应。他没有后退,而是将身体重心猛地压向门侧墙壁,右手已从腰间抽出手枪,左手则蓄势待发。
砰!
门被从里面狠狠撞开!
一个身影踉跄冲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支枪管还冒着缕缕青烟的ak-74u!
就在对方冲出门槛、身体因惯性前倾、视线尚未完全适应外部昏暗光线的瞬间——
陈涛动了左脚为轴,右脚如鞭子般迅疾弹出,精准地踢在对方持枪的右手手腕内侧!
“呃啊!”一声痛呼,ak步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那士兵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手腕剧痛,武器已失。他惊怒交加,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刺刀,同时抬头,终于看清了阴影中的陈涛。
但陈涛的动作没有停止。踢击的右脚落地瞬间,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士兵因失去平衡而前探的左手手腕,顺势一拧,身体同时切入对方内侧,右臂屈肘,一记干净利落的侧顶肘,狠狠砸在对方的下颌与颈侧交界处!
“咕!”一声闷哼。士兵双眼一翻,全身力量瞬间被抽空,软软地向地上瘫去。
陈涛托住他下滑的身体,没让他发出沉重的倒地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寂静、高效,只有武器掉落的轻响和两声短促的闷哼。
他迅速将昏迷的士兵拖到凹廊最深的阴影角落,用几个破桶稍作遮挡。捡起地上的ak-74u,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大半,将步枪背在肩上。
刚做完这些——
门内走廊深处,传来了更多纷乱的脚步声和用阿拉伯语嘶吼的命令声,正在迅速逼近这个方向!
陈涛眼神一凛,瞬间闪到门边另一侧,背靠墙壁,手中那把手枪稳稳抬起,枪口指向门内黑暗。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内。